没有继续追问,他只觉得自己可能再问一句,对方就会把壳合上。
他换了个方向。
“那你现在读什么?”他朝莉莉安怀里那本书扬了扬下巴。
少女看了一眼怀里,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抱着一本书。
她把书转过来,让封面朝向李察。
是一本《阿尔比恩群岛药用植物图鉴》(增补第三版),封面上印着一株手绘的毛地黄。
“……你喜欢植物?”
“嗯。”她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我自己也画。”
“画植物?”
“解剖图。”她的指尖在书脊上又蹭了蹭:
“把一株植物从根到花蕊一层一层分开画出来,每一部分旁边标上拉丁文学名。”
李察挑了一下眉毛。
植物解剖绘图不是这个年代少女常见的爱好。
烘焙、水彩花卉、钢琴……这些才是大部分中学给女生设计的课外活动。
植物解剖是科学插画,属于早期博物学家的领域。
“为什么画这个?”
“……好看。”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它们不会动。”
“有机会给我看看你画的?”
“好。”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桌边坐了下来。
莉莉安本来准备送个礼物就走,没想到最后还是坐下了。
她坐在李察斜对面,中间隔着那本摊开的教材。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刚才嘱咐自己的话,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闲聊着:
“其实,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唔……”莉莉安翻着自己手里的植物学图鉴,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就是这些东西。”
李察指了指教材,又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
“学着学着,有时候会冒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感觉?”少女把手里的书合上了。
“好像每个古典文本的作者,西塞罗、维吉尔、品达……他们笔下那个世界,和我们现在活着的这个世界,中间都隔着一层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教材上的帕特农神庙插画,没去看莉莉安。
“他们写神代、写命运、写探索世界,看起来完全不像我们现在写小说那样。
就好像并没有在编那些东西,他们是在描述,他们真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