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被雾盖住。
风没有,声音也没有,整片地方只剩雾在动。
雾里立着十二根石头,这些粗糙凿过的长条,每一根都比成年男人高两个头。
石头围成圈,圈的中央有一处微微凹陷的土。
李察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似曾相识。
雾的深处走出来一队人。
最前面是几个披兽皮的祭司,腰间挂着圆铜片,铜片上有简单纹饰。
他们的脸涂着白色颜料,颜料从额头一路抹到下颌。
中间是被两个壮汉架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很年轻,看面相只有二十多岁,她怀里抱着一个用兽皮裹着的婴孩。
婴孩没闹腾,应该已经睡着了?
李察在梦里听不到声音。
女人没有挣扎,自己往凹陷走。
队伍后面跟着一群人,老人、男人、女人、孩子,全都有。
每个人脸上都涂着一道灰色颜料,从眉骨抹到颧骨。
这是整个部落都来了。
队伍到了石圈边缘停下。
披兽皮的祭司转过身,对部落里的人大声说着什么。
李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出祭司表情很激动,双手举向天空。
他在祈求。
女人被两个壮汉松开,她自己走到凹陷边缘。
怀里那个婴孩仍然没哭。
李察这时候才看清楚,婴孩的脸是青紫色的。
孩子早就死了。
部落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事,瘟疫、寒冬、饥荒……原始社会的抗风险能力是很弱的,李察已经猜到他们想做什么了。
女人把婴孩从怀里轻轻抱出来,放进凹陷里。
她跪下来双手按在婴孩身上,嘴唇在动,她在和孩子说话。
母亲在哄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请他不要害怕。
披兽皮的人走过来,从腰间摸出一把石刀。
石刀刃口青黑,被磨得很锋利。
女人没有抬头,仍然双手按在婴孩身上。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等。
刀落下来,李察在梦里没看见血。
雾把所有东西都遮住了。
但他能感觉到整片山地下面那个一直在听的东西,稍微清醒了一些。
它原本只是听,现在开始接收;
它接收了母亲和她的孩子,母亲在最后一刻给孩子哼的那一段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