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喝完了第一杯温水,赫顿先生又给续了一杯。
老人这才开始“批改”。
李察只能想到这个词。
在他的灵视里,被网住的那几十根线一根一根浮现出来,排得很整齐。
教授伸出那只抖个不停的手,指尖点向第一根线。
那根线亮了一下。
莫蒂默教授“嗯”了一声,好像读到了一份还过得去的作业。
然后顺着那根线的走向,从根上轻轻一勾。
线断了。
李察模糊地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线断后,无声地停止了呼吸。
教授的指尖移向了第二根线。
“这一个……”老人慢悠悠地开口:“接得时间还不长,可惜了,早两个月发现还能掰回来。”
他的指尖一勾,第二根线断了。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昨天那句话。
在他眼里,你只是一篇文章。
读到一篇写错了的文章,你会去审判它吗?
你只会拿起红笔,把那个错字划掉。
“教授。”赫顿先生忽然开了口。
李察循着声音望过去。
莫蒂默教授的术式此刻网住了一根特别细、特别淡的线。
顺着那根线追过去,李察捕捉到了这个人的轮廓。
很小,很瘦,是一个年轻女孩。
年纪……跟不应坑那一晚的“小马”差不多大,比李察自己也大不了两岁。
赫顿先生身子弓得更低了一些:
“这一个……我看她线接得浅,接得也短,她可能是被骗的。”
自己的引路人在替她求情。
李察的心提了起来。
莫蒂默教授看着杯子里那两片飘着的茶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
“小赫顿。”
“是。”
“你跟我读书那会儿,我处理过类似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赫顿先生叹了口气。
“当然记得。”
“骗与不骗。”老教授的声音又干又哑:“是她和骗她的人之间的事。”
他的指尖,搭上了那根细而淡的线。
“我读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我读的,是她身上那行字。”
“字一旦写下了,就改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