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绝密”那一栏,添了一行。
“神格面具接受与否,待定。
接受前须查明:面具于帷幕那一侧留下何种痕迹。”
写完,他把钢笔搁下。
还有一桩。
今晚赫卡忒看他的眼神,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先前他在桌上头是个有点本事、背后或许有点关系的新人。
今晚大出风头,他在赫卡忒眼里头的分量明显更重了。
重,是好事,也是麻烦。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的那一句告诫。
靠在参天大树下的人,最先学会的是仰头;等树倒下,他们也跟着倒。
可赫卡忒不是树。
她是个园丁,她拢这一桌是在育苗。
哪一根苗长得直,长得壮,她育;哪一根蔫了,朽了……
他想起方才桌上,赫卡忒看阿瑞斯那条断肩时的眼神。
阿瑞斯,只怕悬了。
………………
复活节假期结束头一天,李察照旧踩着晨钟尾音到了校。
晨祷散场,他随人流拐进熟悉的走廊。
格林伍德的春天来得迟,窗外那排老榆树才把新芽抽齐,绿得发嫩。
被昨夜没干透的雨水压着,颜色更深了一层。
教室门推开,李察有些意外。
开学那会儿,他们这一届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四十来个脑袋挤在一处,最后排还得临时加凳子。
如今他从门口扫过去,数下来不到二十个。
空出来的课桌没人收拾,照旧摆在原位。
椅子一律倒扣在桌面上头,是放假前杂工统一翻上去的。
倒扣的椅子,比坐着人的椅子还多。
李察走到自己那个靠窗位置。
他左手边,是休的桌子。
桌斗空了,休那本写生集没留下,连那截被他啃秃了的炭笔头也带走了。
只在桌面右下角,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
是休去年百无聊赖时用小刀划的一只鸡,鸡冠歪着,少了一只爪子。
李察的右手边后一排,原本是沃伦。
复活节一过,他按着家里早就排好的路子,进了商会去学复式记账和那些煤价行情。
梅森去了城南一家机械厂当学徒,他爹是工长,给他寻的位置不差。
至于格蕾,五月就要动身去帝都的女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