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又阴了下去,几滴雨打在窗玻璃上。
李察吹熄了煤气灯。
………………
五月的第三个礼拜六,李察最后一次去道恩家给汤姆上课。
他到的时候,汤姆已经在书房里候着了。
男孩坐在书桌前头,腰板挺得笔直。
桌面上摊着两份作业,字迹比半年前规整了不知多少。
“先生你看。”汤姆把本子推过来,胸口挺得老高。
“第三变格的动词变位,我全背下来了。
ao,aas,aat……一直到aant,三种时态都背了。”
李察一路扫下去,没挑出错处。
等上完今天的课,他开始说出自己的来意。
“汤姆,从明天起,我可能没法再来给你上课了。”
汤姆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
“……为什么?”
“我要去帝都了。”李察答:“读大学。”
“那……上完大学,你还回来吗?”
李察没有回答。
帝都大学的预科、本科、研究生,往后是助教、讲师……小姨走过的那一条路,要毕业少说也是六年起步。
再往后,他还有帷幕后那一条更长、更看不到头的路要走。
以后即使回布里斯顿,自己恐怕也不会久待。
“不知道。”他还是说了实话:“也许会,也许不会。”
汤姆把那本册子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那……以后谁给我讲拉丁文?”
“道恩夫人会再给你请一位先生。”
“我不要别的先生。”男孩的声音闷闷的。
“别的先生只会让我背变格表,背不出来就罚抄,就你……”
他没把话说完,低下了头。
李察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
半年前,汤姆是个赤着脚踩地毯、把弹弓藏在背后、气走了三任家教的混世魔王。
半年后,他坐在书桌前,为着“老师要走”这件事,第一回尝到了失落的滋味。
上完最后一节课,道恩家设了一桌谢师宴。
席面摆得很足。
烤羊腿、奶油浓汤、一整条油亮的鳟鱼,还有道恩夫人亲自做的、撒了百里香的烤土豆。
这半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恩先生也在,两人寒暄几句就算见过了。
汤姆坐在李察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