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来替你养家的,我就是这个家里的人。”
罗杰斯低头看着桌面那沓钞票,没说话。
儿子用一个钟头三先令的家教费、一篇散文一镑的稿费、一趟趟往外跑挣的补贴,一点一点攒出来。
每一张钞票背后,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
罗杰斯伸出右手,把那沓钱拢了过来。
“……反正以后也是给你用。”他闷声说着。
………………
格林伍德发了升学意向的最终确认书。
伊芙琳明年是中学最后一年,这封信是给她的。
预科通道还是技术学院通道,这一回要白纸黑字定下来。
晚饭桌上,伊芙琳把那封信压在自己碗边,扒了两口饭,到底还是把话挑明了。
“爸,我想好了,我不填预科。”
罗杰斯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
“我想考帝都皇家烹饪学院的烘焙科。”
桌上一时没人说话。
母亲玛格丽特给儿子打粥的手,慢了下来。
李察也盯着粥碗,没出声。
罗杰斯把勺子搁回碗里,没急着发作。
他这个人,在图纸上跟一根承重梁较劲能较一整天。
可对着女儿,向来是绕着圈子来的。
“烘焙这事,我没说不行。”
这是实话,圣诞节那副心形模具是他自己挑的。
挑的时候还特意问了,要铜厚一点、传热匀的那种。
女儿爱烤东西,他没不让烤。
“可这门手艺,布里斯顿就学不着?”他往下说着。
“北街老兰伯特做的果酱挞,半座城都来买。
你想学,我去跟他说一声,让你当学徒,手把手教,不比念个什么学院差。”
“兰伯特那是卖早点的。”
伊芙琳的脖子一下子梗起来了。
“皇家烹饪学院是全阿尔比恩最好的烘焙学校,毕业出来有文凭,能进皇家大酒店的后厨,能自己开工坊……”
“皇家大酒店在帝都。”罗杰斯打断她:“你说的那个学院,也在帝都。”
他把“帝都”这个词,咬得格外重。
“几百英里地,一个女孩子家住校,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
他又舀了一勺汤,到了嘴边又放下:“你才十六。”
伊芙琳那点火气“腾”地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