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上认输并不等于情理上认输。
长叹了一声，荀彧又道：“子修，你适才所言皆属实。”
“汉室当灭，曹氏当兴，此乃是天意，非人力可逆也。”
“然而我荀彧乃是汉臣，半生所为皆是为汉室而续命，若今日我亲手送它最后一程，那我这二十年奔走，算是什么？”
“算我错看了令尊，错看了当今丞相？”
“算我助纣为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我非不知天时，然而我更不敢负初心。”
“你们要行那汤武革命，自行其是便是。但要我点头，支持尔等倾覆我耗尽一生心血去拼死守护之汉室，恕难从命。”
荀彧这番话，说得已经是十分的诚恳了。
直到这时候，荀攸终于下场参战，说道：“叔父，你说不认同曹氏代汉，然而你方才所言，句句皆是‘我不能’，而非‘曹氏不当’。”
“你怕的不是汉室亡，而是二十载心血尽付东流。”
“前功不可弃，故不忍舍舟——此非忠，乃是执也。”
“真忠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而非抱残守缺者也。”
“舟漏则易舟，抱朽桅而共溺，乃愚腐，非智者所为。”
荀攸这话一出，荀彧直接就被干沉默了，因为荀攸这番话说到了他心里，他其实也不是真的对汉室有感情，而是因为沉没成本太高。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八年前投奔曹操时，荀彧就对今日的处境有所预见。
八年前的曹操，或许是个忠臣，但是荀彧也非常清楚，人心是会变化的，当曹操登上权力颠峰时，未必能抵御帝位的诱惑。
不过还是之前那句话，荀彧已无法回头。
为了天下苍生，将曹操送上今日之地位，是他的极限。
再接下来，他荀彧就要守住一个儒生或者君子的节操。
见荀彧闭上嘴不再说，曹子修就知道已经无法说服他，便退而求其次道：“老师，不如这样，我再回去劝劝阿父，将实封改为虚封。”
“实封改虚封？”荀彧终究又睁开眼睛，“此话何意？”
“实封改虚封，就是只进爵位，不建国，也不会建制。”说到这里一顿，曹子修又盯着荀彧眼睛肃然说道，“不过为了说服我父亲，封公只怕是不够。”
“封王？虚封？”荀彧对封王并不敏感，因为对曹操来说，封王和封公的意义其实是一样的，没太大区别。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