旦平静点头。
“陛下请问!”德感心中顿时一紧。
李旦这个皇帝,能够从皇宫杀出来,甚至反过来囚禁武后,手段本就惊人。
但他之后,并没有如所有人想的那样大开杀戒,清洗武后一党,而是用温和手段,将其全部纳为己用。
甚至在一年之内,就让天下四夷尊他为天可汗,其为人聪敏睿能,可见一斑。
他的问题不好答啊!
……
李旦转身,看向眼前高耸的释迦牟尼塔,缓缓的开口问:“佛,佛于国家,是有安定人心之功,还是有昌盛国家之能?”
德感心里顿时一紧。
安定人心自然是佛之能,但昌盛国家,这岂是和尚所能言之事。
皇帝这个问题,往深处一想。
他问的不是佛法,是立场。
佛门有没有僭越之事。
德感脑海中突然闪过武后的身影,他随即合十道:“陛下,佛入人心,方有安定人心之功,安定人心,方能让人心为陛下所用,方可让国家昌盛。”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李旦道:“天下有人心不安之处,老僧便可前往传法,让人心安定。”
李旦扫了德感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随即,他又问道:“佛在天竺多年,自贞观以来,彼此往来不休,是以中土对天竺知晓极深,佛是天竺国教,然现在天竺崩坏之兆深重,以佛安定人心,以图天下昌盛,为何不可得?”
德感心口顿时被憋了一口气。
天竺诸国的混乱,他年轻时读西行求法记载,便已经知晓,一些前来中土的天竺僧人却往往多有遮掩,但可惜,王玄策之后,天竺的坠落已清晰可见。
皇帝在问,佛在天竺毁坏已现,那在中土呢,佛在中土开出的这朵花,还能结出什么果?
“陛下!”德感合十,低头道:“佛为超脱,天竺崩坏,有其因有其果,非佛法之因,亦非佛法之果,其端看持法之人所行,法本身无咎。”
德感停顿,然后道:“至于佛法安定人心,天下之大,陛下之能,佛法如何,陛下应当已经看到了,不然也不会有方才之问!”
“佛,佛于国家,是有安定人心之功,还是有昌盛国家之能?”李旦点点头。
他的问题,的确已经有了答案。
李旦重新回过身,看向释迦牟尼塔,平静问:“那佛入中土,是佛为中土之佛,还是中土为佛之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