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侧身看向一侧的裴炎,说道:“裴相是父皇遗命的辅政大臣,去年时,为解天下之灾,裴炎曾有方略,当助力天下百姓,赎回自己在天灾之下不得已当卖出去的土地,以为国家赋税,以为天下昌盛,大师以为然否?”
德感心中感慨一声,一切之事来了。
难为皇帝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而且前后内容都能全部贯通起来。
一步步引着他,一步步逼着他。
到了现在这一幕,德感已经无法再说一个不字,不然他前面说的一切,就都是谎言,都是欺君之言,屠刀立刻就会架在整个白马寺所有僧众的脖子上。
一息之后,德感合十道:“救民于水火,是佛门本分,陛下,老僧不敢居功。”
先退一步。
德感继续道:“至于百姓赎买土地之事,既是裴相去年所定的安民方略,又是朝廷赋税大政,白马寺虽在方外,亦是大唐子民,陛下旨令,白马寺无所不遵!”
李旦的眉头轻轻一挑,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啊!
说佛理是说佛理,可是佛理之外,谈到现实利益,便是佛也不会轻易让步。
一切终究要李旦下旨。
……
李旦抬头,转身看向白马寺外的整个天地,平静的说道:“朕向来以为,有百姓缴纳赋税,方有边疆安定,天下昌盛,才有百姓出入通畅,求学可能。
天下宗室外戚,世家功臣,可得免税低税,皆是因为自身有功,或先祖有功累传。
然无功之人,欲得免税、低税,则过去贪求,则不可得。
不可得朝廷庇护,不可能出入通畅,也无法获得求学之法等诸类种种。
甚至不可能为良民户籍,为不良人,甚至会因此沦为贱籍,沦为奴仆,甚至不为籍。
大师以为然否?”
德感的呼吸沉重起来。
他知道李旦向来敏锐,但话说的这么透彻,这么重,这么狠,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其他不说,单看最后,不是良民,是贱民,甚至是奴仆,甚至连户籍都没有。
没有户籍,便可被随意捕杀。
这意味着皇帝已经对白马寺内的所有佃户抬起了屠刀。
国家昌盛。
话皇帝已经说在前面了。
而且,佃户尚且如此,那么白马寺内的僧众又该如何自处?
赋税,户籍,安定,昌盛,甚至还有通行,学习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