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突然笑了,然后说道:“说起来,朕掌权以来,实际上都是将裴相推到前台来处置政事,很多事情带来的怨恨和不满,全都堆到他的身上,朕多少有些对不住他。”
刘仁轨摇头道:“裴子隆是辅政大臣,这本身便是他的责任。”
稍微停顿,刘仁轨叹声道:“英王就从来没有看透这一点,他以为裴相是在跟他夺权,但他从来不知道,裴相实际上是在保护他。”
“嗯!”李旦点点头,轻声道:“所以,一想到明年二月之后,朕就要正式亲政,朕心底还是有些恐惧和无措。”
刘仁轨看了李旦一眼,他是一点也没有从李旦的声音当中听出什么恐惧和无措。
他只听到了李旦对一切完全掌握的坚定自信。
也是,两年时间,朝中百官,地方刺史,边军将领全部都被他实际掌握。
甚至在今年,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地方长史司马和录事参军的身上。
对于地方州县的权力制衡也已经开始。
这时候,有这样的坚定自信是对的。
不过李旦还是在说恐惧和无措,说明他对于自己面对的局面是有清醒的认知的。
这份清醒是最难得的。
如果李显在最初即位的时候,能清醒地看到恐惧,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刘仁轨拱手,说道:“朝中百官敬服陛下,长安百姓敬服陛下,四方刺史和边军将领敬服陛下,加上节气转顺,陛下亲政之后,必然一切顺遂。”
“但还是有突厥人需要应对不是吗?”李旦抬头,眼神微眯道:“突厥人南来,朕需要面对的,不仅是外面的敌人,还有内部想要蠢蠢欲动的敌人,希望这里面不要有内外勾结之事,不然朕真的要杀个血流成河了。”
刘仁轨站在一侧,拱手默然。
他今日见李旦,实际上是想提一提致仕之事的。
他现在已经八十四岁了。
在十四年前,他就应该彻底致仕养老了,但大唐一次又一次出问题,高宗皇帝一次又一次的重新重用他,甚至李显,李旦对他都极度的重用。
刘仁轨的事情,李旦虽然没有提,但明年要东巡,裴炎必然要跟着,还有和突厥开战,方方面面都需要刘仁轨镇压天下,他是走不了的。
也好,那就多留一留。
他这把老骨头,也在为大唐再出一把力。
殿外,大雨依旧倾盆。
直到黄昏时刻,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