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西南角,一堆倒塌的钟楼残垣后面,佝偻着一个人影。
霍汉风。
他站在碎石堆里,白发上沾满了灰烬与血渍,一袭墨青色长老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方才刀倾城左手刀追杀他的时候,他还狂呼着“救我”,但阳镇山被钉上照壁之后,他的声音就断了。
魔帅被一刀斩杀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两个斩日城弟子将他从废墟后押到广场中央。
刀倾城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侍奉过自己祖父、父亲、再到自己的三代老臣。
火光噼啪。
“为什么?”
他只问了这两个字。
声音比之前更沙哑,像是用刀尖在石板上划出来的。
霍汉风缓缓抬起头。
他看刀倾城的眼神不再是先前那种积压了太久的餍足,也没有再说“你不配”那一套说辞。
那套说辞在刀倾城左手刀斩杀苍云子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干净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被自己彻底背叛的年轻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一口吐尽了六十年的东西,声音疲惫得像老了二十岁。
“老朽侍奉斩日城六十年……”
他的目光越过刀倾城的肩膀,看向远处还在燃烧的钟楼。
钟楼的铜钟已经被烧得通红,歪斜在残垣上,随时都会掉下来。
“六十年啊。”
“从你祖父到如今,老朽见过斩日城最鼎盛的年月,也见过它最低谷的冬天,半座城的防线,是老朽一手打下来的,刀家的每一位城主,老朽都曾真心敬过、忠过、护过。”
“可是到头来……”
说到最后,霍长老嘴唇哆嗦了许久,垂下头去。
“老朽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这句话说得比前面所有话都轻,却比先前任何一声狂笑都更让人心里发闷。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
霍汉风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像是在看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
“老朽无话可说。”
他抬起头,看着刀倾城,目光平静得出奇:“只求速死。”
刀倾城没有动手。
霍长老看着刀倾城,目光平静得出奇。
“大公子还是心太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