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人,活生生的人!
他并非没有猜测过对方口中的牺牲,却从来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么个地步。
他喃喃道:“所以……常郡的『至命除』,是大人给我的暗示么。”
李氏自立足湖上起,就以拨乱反正,不屠戮庶民为宗旨,甚至最大源头正是那一枚玄鉴赐下的符种——而这位道人,在他迈入此院、坐下饮茶的那一刻,便亲手取下了他身上的枷锁。
可李周巍目光中没有什么激动之色,他只是平静的注视着。
李家约束至此,并不只一枚符种。
李通虚腹中尽碎,宁死不生造五脏,李渊平天生短折,至死不曾服过一缶血气,李玄锋受骗服人丹,便在江上一力战死,以身相谢。
哪怕没有那一枚符种,李家人在世世代代的传承中,也早已刻下了那条底线。
过了许久,他轻声道:“大人有句话,我觉得不对。”
他道:“大人说,【偌大的李氏,血同一支,独独为了我】,实非如此。”
“李氏不为了谁。”
他目光灼灼,道:“远祖四世,于是立族,玄景渊清,曦月承明,周行绛阙,遂语青元。”
李氏传承十世,约为兄弟的,难道还能是什么血缘么,已经极淡了,并非如此,这只是一个名号而已。”
“李氏的人,出生在这片湖上,为了利益和荫蔽奔波,可总有一份心,读了先祖之事,方知何以为人,为之慨然,不忍堕落,使先祖蒙羞,于是约为兄弟。”
“血缘是重中之重,却并不是维系李氏的根本。”
他道:“历史才是。”
他这话落下,前方的人终于转过身来,一只手捏着那枚小玉杯,里头漂浮着那一枚光灿灿的符种,望向他的目光似欣慰,似复杂。
李周巍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笑了笑,道:“我听宁家人说,迟尉曾经留过这么一句话:【在一个正道通通被锁死的人间。所有邪门歪道都可视之为正道】,我看不然。”
他目光炯炯,道:“在一个手段放得越低越能赢一分的人间,偏偏只有试着抬高一分去赢才能挽救,天下并不缺少这样的慨然义士,大有胜过我之人,他们只是没有我李家这样的幸运。”
“我李氏年年祭祀,身谢太阴,所感之恩,并非符种的种种便利,而是这一份幸运。”
他轻轻地道:“大人的看重,让李氏不迈出那丢掉人之所以为人的一歩,仍能不被击垮。”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