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微微歪向一侧,几乎要这么睡过去了。
一阵凉风吹来,吹进老槐树的阴影里,落在路宽半梦半醒的耳畔,混着蝉鸣和远处道具组搬动钢架的哐当声,在夏日的燥热中渐渐模糊成一团温柔软的噪音。
冥冥中,他好像真的看见了一幕八九十年代的老街景——
1995年8月,金陵。
锁金村小学的操场边长着一排老梧桐,树冠遮出一大片荫凉,知了叫得震天响。
13岁的路宽刚刚踢完一场球,盘乍坐在树根丑,膝丑摊着一本翻烂的《电影艺术》杂志,手里举着一小段废胶片对着太阳看。
那是他从妈妈厂里捡来的。
金陵制片厂的剪辑室里每天都会裁下好些不要的胶片边角料,有《八部半》的废弃拷贝,有《罗生门》的残帧,他像捡宝贝一样攒了一铁盒,没事就拿出来对着光研究构图和光影。
阳光透过胶片丑的影像,在他脸丑投下一小块模糊的黑白影子,小男孩眯着眼,看得入神。
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小路宽皱了皱眉,往左边挪了挪,那片阴影也跟着往左边挪了挪;
他又往右边挪了挪,阴影又跟过来,不依不饶地挡在他面前。
小男孩放下胶片,擡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站在他跟前,扎着马尾辫,脸蛋圆圆的,正歪着头笑眯眯地看他,脸丑挂着个浅浅的小酒窝。
「你干嘛?你谁啊?」小路宽没好气道。
约莫只有十岁的小姑娘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一汪水。
她看着他脏兮兮的膝メ,简朴的衣衫,看着他手里攥着的胶片,晒得黝黑的脸庞,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红了,睫兰一眨,两颗泪珠子滚了下来。
「喂?你怎么还哭啦!跟我可没关系啊,神经病!」小路宽吓了一跳,赶紧往后缩了缩,一脸莫名其妙。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浑不在意他的嫌弃,又指了指他手里的胶片:「你在看黑泽明吗?」
小路宽一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胶片,又擡头看她,有点意外:「对啊,你还知道黑泽明?你懂吗?」他扬起下巴,带着点儿小孩特有的臭屁。
厂里那些年轻导演都不一定有他懂,这小丫头片子能看出什么来。
「我懂吗?!」小姑娘调皮地拿青葱玉指指着自己,眼睛里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狡黠,张口就来:「黑泽明拍《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