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码头苦力,在广州城里买断一条贱命,顶天了也就值几吊铜钱!要价十两白银?!
牙行那些签了卖身契的护院打手,买断的死契才二三十两银子。张口就要五十两?!
这规矩定得,比盘踞在伶仃洋上的海盗还要黑十倍!
没等周伯年消化完这个惊天物价,陈默已经迈步走进了人堆里。他径直走到光头雷豹跟前,抬起靴子,毫不留情地踩在雷豹肿胀的侧脸上,慢慢地碾了一下。
“唔唔唔——!”
这可是土司手底下的悍将,平日里高高在上,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雷豹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他拼着被反绑的双手,脖子上青筋暴跳,试图往前拱,想要去咬陈默的腿。
陈默慢条斯理地转过头,看向已经呆滞的周伯年。
“知府大人,您见多识广,给长长眼。”
陈默指着脚底下的雷豹,“这群人,打扮和骨相一看就不像我中原汉人,这光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周伯年老脸瞬间憋得紫红,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答?!
答认识?
说这是雷土司手底下的红人雷豹?
那等同于堂堂知府亲口作证,指认雷家参与了武装冲击市舶司!雷家在岭南盘根错节,手底下上万蛮兵,一旦逼急了真敢起兵造反!
答不认识?
堂堂广州知府,连自己城里混进来了几百号全副武装的异族悍匪都不清楚?这“玩忽职守”甚至是“暗通蛮夷”的帽子一旦扣下来,万一朝廷知道了,转头就能让他周伯年去死牢里蹲着!
他早就明白暗稽司是群不好惹的疯狗,却万万没料到,对方根本就不按大乾官场那套做派来。他们就是拿着一把剔骨刀,专挑别人的肺管子上又踩又跳!
周伯年额头的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硬着头皮,打起了太极:
“陈、陈大人……岭南一带,五方杂处,商贾云集。城中多有南洋番客、山中峒民往来做买卖……本府公务繁多,实在无法面面俱到。这等最底层的泼皮无赖,下官着实……着实眼生得很呐。”
“哦——眼生啊。”
陈默点点头,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
顺势一记重踢,狠狠抽在雷豹粗壮的后脖颈上。
“砰!”
雷豹白眼一翻,险些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