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保,却只是缓缓地转过头,仰起脸,平静地迎上了老者那双正居高临下、森冷如冰地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面上没有惊慌,没有惧色,甚至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都没有消失。
然后,他的耳边也响起了老者同样通过传音入密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方才和人聊天时的温润和善,而是沙哑沉狠:
“小太监!你好大的胆子!”
“我虽不知当今皇家是什么情况,但就凭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将是皇家所不能容。”“若是传出去一个字,你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赵保却浑然不惧。
他慢慢地、从容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擡手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草屑和尘土,然后擡起眼,用一种平淡至极的语气传音回去:
“辛弈前辈,你失踪了几十年。几十年里,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所以大家也都安心了。”
“但如今你突然又活了,又完好无损地呈现在了世人面前。大家对你,都很担心。”
“你如今活着,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会让很多人提心吊胆,会让很多人开始翻过去的旧账。”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极轻,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皇上已经传下密旨,让我务必带你回去。”
这名老者,或者说辛弈,在听到这话之后,眼底的杀意一闪即逝。
那杀意来得极快极烈,连他身周几步之内原本还在茫然张望的几个同伴,都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寒意,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可赵保却已经从容地转过身去,负手而立,将后背毫无防备地亮给了身后那个曾经屠过无数人、又一手建立起缉事厂这架庞大黑暗机器的初代厂公。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段话轻飘飘地传了回去:
“如今的大干,早已物是人非,非您当年呕心沥血之江山。如今的朝堂,也早已没有了前辈的位置。”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晨风将他衣袍的下摆轻轻撩起,在满地的碎雪末上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辛弈前辈,我们并非敌人。或许……我们还能够成为盟友。”
“如果辛弈前辈有兴趣,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辛弈看着赵保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一阵之后,于是不顾周围人关心的询问,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