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进负手悬于夜空之中,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名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老者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穿过漫山遍野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到了老者耳中:
“前辈如何称呼?”
白逸曾派人统计过这老者的信息,册子上记的是林北,大虞朝人,三品武者。
梁进心知那十有八九是假的,所以这一问,他问的是真名。
老者脚踏虚空,步步走来。脚下的积雪被他的内力压得无声下陷,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及脚踝的雪坑。他面上那一贯的和善笑容并未褪去,只是在这遍地尸骸与冲霄火光的映衬下,那笑容仿佛被剥去了所有温度的壳,露出底下某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
他开口回答,声音沙哑而坦然:
“大干,辛弈。”
到了这一刻,老者已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
梁进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辛弈。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大干王朝第一任缉事厂厂公,太祖皇帝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那把刀。
关于他的传闻,几十年来从未在江湖与朝堂之间真正断绝过。
这些传闻彼此矛盾,真假难辨,唯一重叠的只有一点:在朝廷对外的记载里,辛弈是因病去世。可今夜,这个本该在几十年前就已入土的人,活生生地站在了这片被战火映红的夜空之下。“听说前辈九族已被皇家尽数诛灭。”
梁进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
“如今,还要为这无情皇家效死力么?”
辛弈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越过梁进,投向远方夜空下正与李雪晴缠斗追逐的赵保,声音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复杂:“我并非要帮皇室,我是要帮那个小子。”
“我和他,有共同的敌人。”
他将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梁进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坦诚的无奈:
“所以今天,我不得不出手。”
梁进微微沉吟。
他从辛弈的话中捕捉到了什么,让他的心中已有了一些隐约的猜测,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擡起眼,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
“或许你们共同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真有必要,拚个你死我活吗?”
辛弈听完这话,沉默了一息。
他看向梁进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