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阿爷都还没发迹哩,大家都喊他郭雀儿」,我家穿着补丁的衣裳,大舅嫌我家穷。短短几年,阿爷当了皇帝,跟梦一样。旁人觉得是美梦,只我知道,是巴不得早点醒的噩梦。」
阳光透过树荫照下来,萧弈此时才发现,郭信鬓角竟然早已有了一些白发。
他并不是突然就变得通透豁达的,而是经历了漫长的绝望与折磨。
「知道吗?阿爷与阿兄就像是高峰,我从上面一直往下摔,低谷之下还有低谷,挫败之后又是挫败。可其实,只要我心里真正放下,它就再不能折磨我了。」
品完了最后一杯酒,郭信放下酒杯,看着远处的天空,喃喃道:「天真好啊。」
「那就这样吧。」
「真的?」
「不然呢?」
郭信有些惊喜,道:「你不拘着我了?」
「我拘着你了?怎么?你想去哪?」
「我阿爷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我妻子、小妾马上要生产,若不是为了你们的兵权前程,我早便去处理家事。」
「之后呢?」
「原本还想过去见一见花莞,可近来又在想,人嘛,不是得到的越多越好,把握不了的都是混沌,当先着眼所拥有的————与你说这些,你也不懂,总之你若放我,我也有我的人生嘛。」
「不酿酒了?」
「在哪都是酿啊。」
再回过头,郭信显出了一如少年时的笑容。
待从郭信院子里出来,萧弈亦觉步履轻松了些。
「太尉。」
胡凳快步赶上前,禀道:「找到王仁赡了。
「在何处?」
「他没走太远,就在下蔡镇上。末将去把他找来。」
萧弈想了想,他本就要去巡视军屯庶务,遂道:「不,我去见他。」
他换了一身常服,轻骑简从,一路而行,道边皆是复耕的水田。
至了下蔡,镇内的米面铺、酒肆、骡马店已开张。
王仁赡住的是一间僻静客栈。
推门而入,便见王仁赡独自跪坐在屋中,对着一盘残棋自娱自乐,身姿挺拔而潇酒,一派谋士风范。
听得推门声,他头也不擡,两指拈着一枚棋落下,吟道:「乾坤落子几参差,世事枯荣尽可知。且掩襟怀观世变,只待长风一卷期。」
萧弈不由默默一笑,走到他面前,坐下。
有一个瞬间,王仁赡擡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