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隨即轻轻抚过鞭身。
眼底掠过一丝深埋多年柔情的微光,点点头,声音低沉了些:“是。”
陆景安继续追问道:“如今在李家,还是刘家手里?”
“在李家。”陈煊的声音里淬了冰。
“人我已先押进地牢了,稍后便去审。”
陆景安頷首,月色落在他侧脸,映出明晰的轮廓:“师傅,需要我做什么,儘管开口。”
陈煊却摇头,目光望向影壁废墟,意有所指:“少爷眼下要做的,是稳住陆家。
李家比当年齐家更根深蒂固,也更狡猾阴毒。
要动他们,需得耐心的谋划。”
陆景安明白师傅的谨慎与深意,只沉声道:“师傅何时觉得成了,要动手了,隨时告知我便是。
所需人力、物力、財力,陆家皆可调动。
一应资源,师傅皆可隨意取用,不必过问我。”
陈煊抱拳,郑重欲谢。
陆景安已抢先一步,抬手稳稳按住师傅抱拳的手。
“师傅,你我之间,不必言谢。”他语气恳切。
陈煊頷首不再多言。
陆景安也迅速转移话题道:“师傅既回来了,府里便交给您照看。”
陆景安抬眼,望向漆黑如墨。
星子疏朗的夜空,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
“那两颗水雷还没响,今夜的事还不算完。”
陈煊这次没有再坚持跟隨。
他瞥了一眼破碎的影壁,又看了看眼前神色沉稳。
气度已截然不同的少年,缓缓点了点头。
今夜陆景安独自应对那未知凶险,已足够证明自己的实力了。
铁甲船再次轰鸣著,破开沧澜江沉凝的夜色,驶离码头。
船上除了陆景安,还有几十名水巡署好手。
江水拍打船身,发出空洞而规律的砰砰声。
陆景安独自立在船头,江风凛冽。
如刀刮过面颊,吹动他额前碎发与墨下摆。
他闭上眼,摒弃周遭一切杂音,將心神沉入一片虚无。
下一刻,一缕凝练如丝的神念自眉心探出。
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冰凉的江水之中。
水下五十米,光线已极为昏暗。
鱼妖那庞大的,如同小型潜艇般的灰褐色身躯,正静静悬在缓慢流动的暗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