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执地、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
千年前他已经悔恨一次了,让她不小心中了箭。
这次,他要亲自护送她,让她不必承担任何风险。
所以这条路,他要自己走完。
汉江在远处亮着。
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江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凛冽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水底的腥气。
崔渊在江边停下来。
江水拍打着堤岸,哗啦,哗啦,声音和当年一模一样,和那条让他与少女天人永隔的河一模一样。
那时,她在岸边,他在船上。
箭矢破空,她倒在血泊里,他顺水漂流,回头只看见她的裙摆在水中散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此刻,她还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颈窝,像在做什么梦。
他不能再退了,必须跨过这条江!
于是,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踏进江水的那一瞬,水面像被烫到一样翻涌起来。
黑气从水底升腾,缠绕着他的脚踝,像无数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要把他拖下去。
他没有停。
第二步,第三步。
江水漫过他的小腿,漫过膝盖。水底那些东西越来越躁动,它们抓他,扯他,指甲嵌进他干枯的皮肤里。
铜钱面罩叮叮当当地响,越响越急,像催命的符。
但他依然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踏得很实,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深地陷进那片冰冷的水里。
黑袍被浸透了,沉甸甸地坠着他。
可他没有低头,只是固执地、沉默地,往前走。
这时,江面上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灰白水汽,从水底升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条江都罩住了。
雾里,一盏灯亮了。
昏黄的,摇摇晃晃的,像很久以前渡口边的引魂灯。
灯下是一只小船,船身窄窄的,两头翘起,在水面上轻轻晃着。
船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妇,一个老翁。
老妇手里攥着船桨,老翁手里提着灯。
他们的脸是灰白色的,和雾一个颜色,和死了一个颜色。
夺衣婆和悬衣翁。
三途川的守渡者。
小船横在江心,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