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老妇没有看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桨柄,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沙沙的:
“回去吧。”
老翁提了提灯,那盏昏黄的灯晃了一下,照出崔渊背上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这不是你能过去的地方。”
崔渊没有停。
江水已经漫到他腰间了,水底那些东西越来越疯狂,它们抓他的腿,扯他的衣袍,有半个身子从水里探出来,张着嘴,露出参差的牙,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脸——被江水泡烂的、扭曲的、只剩下眼白的脸——贴着他的腿,贴着他的腰,贴着他背上那个少女垂下来的手指。
他没有看它们。
就那么一步一步,执拗地向对岸走。
夺衣婆终于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看着崔渊,看着水面下那些还在挣扎的手,那些还在无声嘶吼的嘴:
“再往前走,你会灰飞烟灭。”
铜钱面罩响了一下,很轻,像是在说:我知道。
悬衣翁把灯提得更高了些,光照在干尸脸上,照出那张干枯的、没有表情的面容。
光照在它背上,照出那个少女安静的睡颜。
老翁和老妇对视了一眼。
然后,第三盏灯亮了。
不是船上的灯,是岸上的。
灵官站在江边,玄色官袍被江风吹得猎猎响。
祂没有带刀,手里只攥着一方小小的官印,官印上刻着两个篆字——汉江。
祂站在那儿,看着江心那具快要被水淹没的干尸,看着它背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少女,看了很久。
然后牠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江面,传到那条小船旁边:
“就让他过去吧。”
夺衣婆攥着船桨的手顿了一下。
灵官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谁听:
“一千多年了……就让他了却这个遗憾吧。”
江面安静了。
水底那些手停了,那些扭曲的、嘶吼的脸也停了。
它们浮在那儿,仰着头,看着那盏灯,看着那条船,看着船上那两个灰白色的身影。
夺衣婆慢慢松开了桨柄。
悬衣翁把那盏灯提起来,举过头顶,举得很高。
灯在雾里晃了一下,晃出一圈昏黄的、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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