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走路的姿势没有变,速度没有变,端杯子的手也没有抖。
他走到车窗外,站住,杯子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雨里变成一缕细细的白雾。
崔时安降下车窗。
雨水从车窗缝隙溅进来,他发现对方那只端杯的手,也戴了手套。
他没有多问,接过杯子,笑了一下。
“谢谢。”
不过崔时安并没有喝,只是那样捧着,就像是在吸收杯子表面的温度取暖。
那人也没有走,站在车窗外,雨水顺着衣服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低着头,露出围巾缝隙里的一线青灰。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声音很沙哑,像砂纸在木头上磨,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压在喉咙底下,挣扎着挤出来的。
“你看我像谁?”
崔时安手搭在车门上,看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嘴角翘了一下,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昊天玉皇大帝?”
那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围巾那道缝隙里,青灰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它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过了两秒,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崔时安眼中露出几分讥诮之色,干脆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那些嘀嗒落下的雨水,在靠近他周身寸许时,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斜斜向旁偏开,连半点都沾不上他的衣袍。
他就那么安然立在雨幕之中,周身仿佛自成一方无雨之地,静静望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
“西天如来佛祖?”
那人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它的身体开始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里往外颤的那种抖。
围巾下面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说话,不是尖叫,是那种被压在胸腔里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要炸开之前的嗡鸣。
崔时安收起笑容,看着那双眼睛,嘲讽像钉子般,一颗一颗地从口中钉出来:
“讨封讨到本座头上来了,活腻了么?!”
他的眼睛变了。
虹膜从深褐色变成了金色,瞳孔拉长,变成一道竖直的细线。
那双眼睛在雨幕里亮了一下,像两块被点燃的炭,暗金色的光从眼眶里溢出来,落在那具矮小的身体上。
那人的身体猛地往后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