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急又硬,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冤枉的愤懑与倔强。
崔渊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刀柄,指腹抚过缠刀的绳纹,划过冰凉的铜箍。
昔愿解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柄泛着寒光的短刀上,她咬了咬下唇,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扬,半点不肯低头:
“若是司马觉得我欺瞒于你,大可此刻便拿我问罪,我绝无半句怨言!”
火光照亮她紧绷的面庞,她眼底亮着光,不是泪光,是被人冤枉的不甘,是宁折不弯的倔强。
崔渊忽然笑了。
他松开刀柄,将短刀搁在椅扶手上,金属撞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过是向翁主打听一二,乌骨城关乎唐军补给命脉,一旦有失,熊津便会陷入险境,到时候泗沘八十二城,就会彻底落入你们新罗的包夹。”
他说到这儿,望着昔愿解语气放得轻柔了几分,“不过我自然是信翁主的,否则也不会这般直白开口询问。”
昔愿解紧绷的神色缓缓缓和,重新坐回椅上,椅腿落地,又是一声闷响。
她垂眸望着跳动的火堆,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
“你放心,若有半点风吹草动,我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她话音顿了顿,声音更轻,细若蚊蚋:“毕竟……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长安的。”
崔渊望着她被火光映得柔和的侧脸,微微一怔。
长安?如今辽东局势波谲云诡,大唐与新罗撕破脸,不过朝夕之间,他真的能如约,带她回长安吗?
他无声轻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厢房的门开了。小圆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崔渊收回目光,看向昔愿解:“时辰不早了,翁主早些歇息吧。”
昔愿解颔首起身,走到厢房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正要推门而入,崔渊的声音却再次从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翁主,若有朝一日,大唐与新罗兵戎相见,你我又该如何自处?”
昔愿解脸色一白,脚步瞬间僵住。
身后的人还在自顾自说着:“若到那时,我阵斩新罗将领,翁主,应当不会怪我吧?”
她猛地回头,院子里只剩火堆兀自跳动,崔渊早已起身,扶着小圆的肩头,两人说说笑笑,一同走进了正屋。
木门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