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樵都没替谁遮掩。
破绽太少,本身就是一桩可疑的事。
也或许,是他十年世故,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夜色压下来,城南的屋脊连成一片黑影,戏园子的锣鼓声隐隐传过来。
天黑透,陈湛进了城南。
城南的街巷比城北挤,戏园子、烟馆、当铺、半掩着门的暗门子挤在一处,脚下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积着脏水。
戏园子里锣鼓还响着,台上唱到了紧处,胡琴拉得又急又尖,叫好声一阵一阵从门帘子里涌出来。
陈湛贴着墙根走,把周身的气血收得不漏分毫,融进夜色里。
走到白家戏班那条巷子口,他停下脚步,闭了闭眼。
方圆百步的动静,一点一点收进耳朵里。
戏班门口,两个看车的,一个打盹,一个嗑瓜子。
后巷拐角,蹲着一副卖夜宵的挑子,炭火噼啪响,挑子后头的人半天没动一下筷子。
对街茶馆二楼,窗户开着一条缝,里头坐着的人没点灯,呼吸压得很轻。
屋顶上还有一个,趴在瓦垄背后,连烟都不敢抽。
看车的是看车的,卖夜宵的,却不卖夜宵。
盯梢布得很密,里三层外三层,戏班围在当中。
陈湛绕到戏班后墙,一搭手上了墙头,落进后院的阴影里,没惊动一个人。
后院堆着戏箱、旗幡、断了把子的刀枪,一口大水缸,白家祖上唱的是武戏,这些行头落了厚厚一层灰。
草图上画的地窖口,在墙角水缸底下。
陈湛挪开水缸,底下一块青石板,石板下一道窄梯,往下通到地窖。
地窖不大,一张板床,一床薄被,一只豁了口的水碗,墙角搁着几样止血的草药,散着苦味。
人不在。
陈湛伸手按了按薄被。
凉的。
被褥迭得仓促,一角搭拉在床沿,草药堆翻动过,散得乱,板床底下,一块干透的血痂粘在土上,旁边还有几点新些的,颜色浅一层。
人走了,走了有几天。
陈湛在地窖里站了片刻,把这桩事从头捋了一遍。
暗号当中写着白家戏班,是北平的地下党拼了命递出去的信。
城里到解放区,隔着一道又一道封锁线,一封信辗转出城,再辗转到他手上,到如今应该有四五天了。
信是真的,地方是真的,只是信到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