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借着这一路的工夫,断断续续往外说。
陈湛走的那年,中华盟刚立起来,南北的拳师拧成一股绳,谁都觉得有了盼头。
后来日本人打进来,抗战八年,盟里的人一拨接一拨的进去,填到山西,填到察哈尔,填到关外。
“熊撼山没了。”李清粟说,“民国三十年,带人在太行山里打游击,叫鬼子的山炮轰的,尸首都没找全。”
陈湛目光一凛,熊撼山当年算是比较早跟着他的一个,两人都是形意出身,不打不相识,交情很好。
“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霍殿阁也走了。”李清粟望着棚顶,“三十一年,气病走的,前些年伤势一直没好。”
“成勇呢。”陈湛问。
李清粟摇头。
“花姐呢。”
还是摇头。
“成勇三十四年在济南叫人出卖,花姐去劫狱,没劫成,两个人一块儿……”她说不下去了。
陈湛没说话,握着碗,望着车外,割过的田野一直铺到天边,灰扑扑的,看不到头。
“李幺断了一条胳膊。”李清粟的声音低下去,“白五的腿也废了一条,如今在解放区教拳,活下来的,也都不囫囵了。”
一个一个名字,都是当年跟他近的人。
陈湛古井无波的心,到底起了些波澜。
十五年。
他穿界离开的时候,人都还在,正当年,意气风发,十五年回来,死的死,残的残,凋零得差不多了。
车走了一程,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宫二呢?”
李清粟靠在草上,抿嘴笑了一下:“二姑娘,还在南京。”
陈湛没有往下问。
也不用问了。
李清粟看着赶车的人。
姐夫的脸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半点没动,她们三姐妹变化都很大,姐夫倒像时光在他身上停住了脚。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靠回草垛,慢慢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晌午,前头路口堵上了。
一道土寨墙横在大道上,墙后是个村子,路口用大车和鹿砦拦了半边,留一个豁口过人。
十几个扛枪的把着豁口,穿得杂七杂八,胳膊上缠着白布条,是还乡团。
近年,国军一来,地主还乡团跟在后头回村,清算、收租、抓人、报仇,比正经队伍还狠。
路口堆着一摞没人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