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
谭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眼前这人要去的地方,跟自己要送的,是同一处。
老镖师撑着伤,郑重地朝陈湛抱了抱拳。
“老头子这条命,是兄台给的,往后凭兄台吩咐。”
陈湛没接他的礼。
“镖是你的,你该如何就如何,到了解放区,咱们便分开。”
栓子缩在车篷里,看看谭岩,又看看陈湛,再看看靠在草料上、虚弱却朝他温和笑着的李清粟,怯生生地,没敢出声。
骡车重新上路,往南去。
骡车往南走了几天。
中统的人马、保安队、还乡团,都是国民党地面上的爪子,越靠近解放区,这些爪子越伸不过来。
到后来,路上的卡子换了样子,把守的不再是缠白布条的还乡团,是扛着土枪、戴着草帽的民兵。
最后一道坎,是两边交界的封锁线。
国民党在交界处挖了壕、架了铁丝网、修了碉堡,隔三差五还有巡逻队来回扫,寻常人想过这道线,难如登天。
陈湛没怎么费手脚。
天没亮,封锁线这头的青纱帐里钻出来几个人,是解放区的武工队。
李清粟到底是苏派的人,这一路走得隐秘,但他在京城闹出的动静可瞒不住,解放区的线还是早早得了信,派人接应到了封锁线跟前。
武工队熟门熟路,专挑碉堡照不到的死角和巡逻队的空当,领着陈湛一行,从一条干沟里猫着腰过了线。
枪都没响一声。
过了线,就是解放区了。
天亮时,骡车进了一个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上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写着“减租减息““参军光荣““保卫胜利果实“。
打谷场上一群妇女围坐着,赶着给前线纳军鞋,针线穿过鞋底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挎红缨枪的儿童团,在村口站岗,见了生人就喊口令、查路条。
跟封锁线那头,是两个天地。
那头是关卡、画影、还乡团,是堆在路口示众的尸首,这头是标语、军鞋、团结互助。
李清粟掀开车篷的帘子,看着村里的光景,眼圈红了。
她在北平的地底下熬了半个多月,刀口上舔了那么些年,争的、盼的,不就是这么一个能让人挺直腰板过日子的地界么。
村里头,区上的人早等着了。
陈湛是什么人,李清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