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蔡汝贤没有记总数,但他记了一个细节——佛朗机一国,‘巨室一家,胡椒有至数百斛,犀角、象牙、珠贝、香品蓄贮无算’。一船胡椒运到大明,卖出的价钱是在产地收购的十倍不止。如今广州、泉州、月港三处虽然已有商船往来,但那不过是几根细线。那些船上运的东西,比起海面上能走的贸易量,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葛守礼接话:“皇上说的是。广东的商船确实已经出海,但走的不远——最远到吕宋、满剌加就回头了。再往西,去佛朗机、天竺的船,全是佛郎机人和阿拉伯人在走。大明的船不去那些地方,所以那些地方的利润,基本落到了别人的口袋里。朝廷每年从月港收到的关税不过几万两——不只是对外的货物少,更是出去的船少、航程短。”
皇帝说:“朕在想的是——那些佛郎机的商人能坐船来大明,大明的商人为什么不能坐船去找他们?大明的海岸线这么长,往南有吕宋、有满剌加、有佛朗机。那些地方的人想要大明的货,大明的货也卖得上价钱。”
葛守礼缓缓开口:“皇上说的有道理。但老臣在想一件事——如果大明的商人走得更远,朝廷能从中得到什么?船是商人的,货是商人的,朝廷最多收一笔关税。可是收关税,前提是船能出去,能回来,能形成一条走得通的商路。这个前提,凭商人的本钱是撑不起来的。他们不敢走远,因为海上有风浪、有海盗、有未知的国度——这些风险,一家商号担不起。只有朝廷出面,派出水师护航、绘制海图、设立补给点、保护商路,商人才敢走远。这中间,朝廷不能只收税,还要出钱、出船、出人。海上贸易赚的白银朝廷要占大头才划算。”
余有丁说:“葛老说的是实情。水师扩编之后,如果能在吕宋、满剌加设立补给基地,让商船沿途有地方歇脚、补给、修船,商人们就敢走得更远。基地建好了,朝廷不只能收关税,还能向过往商船收停泊费、补给费、修船费——这些也是一笔进项。”
王家屏放下手中的册子,补了一句:“臣在河南赈灾的时候见过一件事——灾民有了地、有了种、知道什么能种、知道种了能卖,不需要官府天天盯着他们,他们自己就能活过来。海上的事也是一样的道理。朝廷把路修好、把规矩立好、把商路和港口打通,商人自己就会把生意做起来。”
太子一直在听,像是把这些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了。他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那幅佛朗机人的画像上,停了一会儿,抬头说道:“父皇,儿臣在想……那些佛朗机人走那么远的路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