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守礼第一个开口:“皇上说的,跟陆可教说的不一样。陆可教要刊全本,皇上要摘精华。全本刊印,工费浩繁,而且天下人真正需要的,不是全部二万卷,是其中对民生有用的那几百卷。”
王遴接话:“臣以为可行。大典所收之书,多为宋元旧籍,民间早已失传。若能摘录刊行,等于让那些失传的技艺重新回到百姓手中。”
皇帝听完,目光落在葛守礼身上:“葛先生,你觉得这件事该谁来做?”
葛守礼说:“皇上,老臣以为,这件事不能交给翰林院。翰林院的人擅长的是经史子集,工技农艺非其所长。最好是由各衙门派人——工部派人编工技卷,户部派人编农艺卷和算学卷,兵部派人编舟船卷,太医院派人编医学卷。各编各的,互不干涉,编好了汇到一处,由内阁统稿。”
皇帝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工部、户部、兵部、太医院,各派两名书办,到文渊阁来,从大典中摘录各自相关的卷册,先摘录实用的。”
四人同时应道:“臣等遵旨。”
皇帝对张诚说:“传旨——陆可教的奏疏,朕准了。但写明不是全文刊印,是摘录刊行。让他知道,他的提议朕没有忘。另外告诉他,朕会先从大典中摘出六类实用之书,分门别类刊行。等编好了,送一册到南京国子监。”
张诚应道:“奴婢遵旨。”他记下之后,又问了一句:“皇上,新编的书,叫什么名字?”
皇帝想了想:“《永乐大典·格物编》。”
他低头看了一眼前方摊开的那卷“工技”卷,书页上画着一幅精细的桥梁结构图,每一根木料的位置、榫卯的咬合方式都画得清清楚楚。画图的人已经不在了,但他画的东西还在,正躺在这本积了灰的大典里,等着被人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