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各省的试卷一份一份过目,有的文章花团锦簇,但空泛无物;有的引经据典,但不知变通,皇帝大多只看策论部分是否有真知灼见,看得也快。
皇帝看了一天,直到傍晚。
陈矩端来一碗参汤,劝道:“皇上歇歇吧,看了一天了。”
皇帝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朕不累。朕倒是要看看,这一科有没有真才实学的人。”
他拿起一份山西的卷子。
四书义写得规整,算不上惊艳。皇帝快速翻过,直奔策问。第二道策问,题目是“建州既定,海西未附,何以固辽东”。试卷写道:
“建州虽定,海西诸部犹在。叶赫、哈达、乌拉、辉发,四部棋布辽左,城寨相望,各拥精骑数千。若任其自相兼并,不出十年,必有一部崛起,收海西之众,合建州之余烬,辽东之患复起矣。故今日之务,不在守建州,在制海西;不在制海西,在固辽东。”
“臣以为,固辽东之策,莫要于守城。今之议者,多言野战。然我朝火器精利,佛郎机、鸟铳之属,远胜夷人之弓矢。野战则火器之利不能尽施,守城则我高居临下,炮石交发,夷人虽悍,不能飞渡。昔太祖定天下,首重城守;嘉靖间倭患猖獗,东南赖城堡得全。辽东之策,当以城守为体,以野战为用。沿辽河、叶赫河筑堡设台,步步为营,使海西诸部不能南下,则建州自安。”
“然守城非闭门自守之谓也。守城之法,在练兵、在积粟、在固民心。辽东之兵,非不众也,宜汰其老弱,补以壮丁,使一兵有一兵之用。辽东之粟,非不积也,然仓廪多虚,宜广开屯田,使兵自食其力。辽东之民,非不众也,然流离者多,宜招抚安集,使民乐其业。三者备,然后城可守;城可守,然后边可固。”
“臣愚以为,建州既定,宜乘胜抚定海西。抚之不得,然后图之。先礼后兵,既不失朝廷之体,亦不启夷狄之衅。此万全之策也。”
皇帝看完了,将试卷放在案上,沉吟良久。
翻到封面,山西乡试第四名,襄陵县学生员高邦佐。
“竟然是他。”
这个高邦佐,文章不算华丽,但句句在实处。不唱高调,不说空话,是从实务中磨出来的见识。守城、屯田、练兵、安民、分化瓦解,每一条都切中辽东今日之要害。这样的人,日后必是边臣之选。
皇帝提起朱笔,在高邦佐的试卷上批了“上中”二字,又注了一行小字:“识见通达,明于边事。边才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