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他没说透。”
皇帝看着他:“哪一条?”
“钱。”葛守礼抬起头,“朝廷的根本问题,还是钱。外敌来了,可以打;打不过,可以守。但钱的问题不解决,打也好,守也好,都撑不了多久。”
皇帝没有打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葛守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臣在户部多年,深知大明的财政,表面上每年有几百万两银子进出,但那是假账。真正的账,是——朝廷收上来的银子越来越少,花出去的银子越来越多。太仓年年亏空,九边军饷年年拖欠,宗藩俸禄年年发不全。老臣隆庆元年任职户部的时候,查过账。那一年,太仓岁入只有两百多万两,而岁出却要四百多万两。亏空一半。”
皇帝微微皱眉:“张先生当年不是整饬过财政吗?”
“张江陵是整饬过。”葛守礼没有回避,“考成法、一条鞭法,都是他的手段。考成法管住了官吏,一条鞭法把赋税折成了银子。但这两样东西,都有后患。”
他伸出一根手指:“考成法把官员的升迁和收税挂钩。收税多的升官,收税少的降职。官员为了升官,拼命压榨百姓。百姓交不起税,就跑。跑了,地就荒了。地荒了,税就更收不上来。这是个死循环。张江陵在的时候,还能靠他的威望压着。他一走,底下的人就开始乱来。”
皇帝没有反驳。
葛守礼又伸出第二根手指:“一条鞭法把赋税全部折成银子征收。这个法子看起来方便——农户不用运粮食交税了,直接交银子就行。但问题是——真正的百姓手里根本没有银子。百姓种地,收的是粮食;织布,卖的是布匹。他们要把粮食和布匹换成银子,再拿去交税。换银子的时候,被商人压价;交银子的时候,被官吏加耗。”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老臣当年对一条鞭法颇有微词。臣当年的想法是国初征粮,是用“实物对应,账目清晰”;而一条鞭法,是“银钱统收,中间留白”。国初征粮的时候,户部定下各地仓库的名目和粮食的数量、价格,然后分派给百姓,让他们按指定仓库直接缴纳。哪家交了、哪家没交、交了多少,一查便知,清清楚楚,谁也做不了手脚。”
“但一条鞭法把所有赋税都折算成银子征收,不管原来该交哪个仓库、不管原来该交多少粮食,只看地亩数折银。这样一来,地方上的吏胥就有了上下其手的空间——他们可以随意增减、洒派摊派,说是简化赋税,实则滋生了大批弊端。”
皇帝沉默了片刻:“那依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