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见,该怎么办?”
葛守礼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老臣在户部的时候,定过一个规矩——天下府州县,每年把税粮的完欠、起解、追征之数,一一记录在簿册中,自府州县达布政司,送户部稽考。这个法子,能查出隐漏、那移、侵欺的弊病。”
“但光查账不够。还得改征收的法子。”他顿了顿,“老臣不是说要废除一条鞭法。但要在一条鞭法的框架里,给百姓留一条活路——灾年要减免,欠收要缓征,不能年年都按死数来收。百姓有活路,才不会跑。百姓不跑,地才不会荒。地不荒,税才能收上来。”
“老臣还有一条——火耗。”葛守礼的目光沉了下来,“州县征收赋税,以‘损耗’为名加征银两,谓之火耗。名义上是弥补熔铸损耗,实际上大多进了官吏私囊。老臣当年在户部时,曾奏请核定火耗之数,不许地方私自加派。但人亡政息,老臣一走,这些规矩就没人管了。”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朕登基以来,一直在做加法——修海防、练水师、开海禁、平建州、定海西。现在又要抗倭,每一件事都要银子。葛先生,你跟朕说实话,大明的财政,撑得住吗?”
葛守礼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皇帝,说了一句话:“皇上,老臣说句不中听的话。大明的银子,不是不够,是被人吃了。太仓的账本上,每年有几百万两银子进出。但这些银子,真正到百姓手里的,不到三成;真正到边军手里的,整体不到五成。剩下的,都在路上被人吃了。”
皇帝的目光微微一凝。葛守礼继续说:“老臣在户部的时候,查过一笔账——那年朝廷拨给九边的军饷,从太仓出发时是十万两,到了宣府,只剩六万两。四万两银子,在路上消失了。没人查,也没人敢查。吏治清廉实为朝廷运作之本啊。”
皇帝沉默了很久:“朕知道了。先生回去歇着吧。”
葛守礼站起身,拄着拐杖行礼。
皇帝点了点头,目送葛守礼拄着拐杖慢慢退了出去。殿中重新安静下来。他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