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皇子另一个讲官董其昌身上:“董卿,你还没接。”董其昌笑了笑,也不推辞,提笔蘸墨,略作沉吟,在上面添了一句:“冰破春来一夜初。”
殿中微微安静了一下。前四句都是祥和稳妥,这句一出来,锋利了——冰破春来,一夜之初,既是写时令,也暗含别意。皇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联得不错。继续。”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续了七八句,把整首诗凑成了二十多句的贺岁长诗。但皇帝记住的,只有那一句——“冰破春来一夜初。”
散席时,已经快近子时。雪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文华殿前的石阶上,泛着清冷的光。董其昌走在最后,皇帝叫住了他。
“董卿。”
“臣在。”
“朕问你一句,你方才联句中那句‘冰破春来’——你是在说时令,还是在说别的?”
董其昌沉默了片刻,拱手道:“皇上,臣说的,既是时令,也是别的。臣只是觉得,大明朝这些年,天寒地冻,正该有一场春来。”
皇帝看了他很久,没有回答。半晌,他说了一句:“回去歇着吧。”董其昌叩首领旨,退出了文华殿。
皇帝站在殿前,望着远处太液池上的薄冰,又想起了那句诗。
冰破春来一夜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