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场岁课不过二千八百两,永乐时增至八万二千两。但那是永乐年间的事了。两百多年下来,浅层的矿脉早就采尽了,剩下的多是深矿,开采成本极高。”
他又抽出一份手札:“万历五年到十三年,矿监们折腾了九年,一共采到金五百五十七两、银九万二千六百四十二两,平均下来每年不过一万两出头。而历年开矿所费工值、物料,亦至十余万。九年下来,赔多赚少。”
皇帝眉头微皱。
葛守礼继续说:“老臣不是反对开矿。老臣只是说——开矿可以,但不能指着它发财。大明的银,不在山里,在海里,在海上的商船里。皇上若要搞钱,与其去山里挖,不如在海上收。”
张诚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葛老,海上收税……月港不是已经在收了吗?”
葛守礼看了他一眼:“月港是收了。但月港一年才收多少?不过两三万两。而每年从海上流入大明的白银,何止百万两。剩下的九十几万两,都落入了谁的口袋?”
王遴接话:“葛老说的有道理。月港开海之后,朝廷虽然设了督饷馆,但征收的税银远低于贸易规模。大量的走私贸易游离于朝廷税收体系之外。尤其对日本的贸易,朝廷明令禁止,但走私船从未断绝。那些船运出去的丝绸、瓷器,运回来的白银,朝廷一文税都收不到。”
皇帝问:“如果现在要收,困难有哪些?”
王遴苦笑:“皇上,海上缉私,不比陆上查税。船在海上,一走了之。各地水师能用的船不过十数艘,倭寇来了都应付不过来,哪有精力去查走私船?臣在户部多年,深知此事之难。不是不想收,是收不到。”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舆图,手指在福建沿海的位置点了点:“月港、泉州、广州——这些港口每年进出多少船,户部现在有数吗?”
王遴摇头:“没有准确数目。商船出海,有领了船引的,也有没领的。领了船引的,督饷馆有记录;没领的,就什么记录都没有。臣估算,领了船引的,不到实际出海船数的三成。”
“三成。”皇帝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也就是说,七成的商船,朝廷不知道它们在哪里、运了什么、赚了多少。七成的白银,从朕的眼皮底下流过去了。”
没有人接话。
皇帝忽然开口:“葛先生,大明的银矿年产量,你还没说。”
葛守礼答道:“万历年间,本土银矿的年产量大约只有三十万两左右。而每年大明的财政支出,少说三百万两,多则五六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