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皇帝的手顿了一下。他把那张旧钞放下：“从一两到半厘，贬了两千倍？”
“不止。”葛守礼翻开另一页，“正统十三年，一贯宝钞在市场上已经只能折钱一百六十文。到成化年间，宝钞基本上已经没人用了。百姓交易，用的是银子，是铜钱。宝钞在市面上，连一张草纸都不如。”
张诚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葛守礼没有立刻回答。皇帝补了一句：“是因为朝廷印钞，没有本钱。”
“本钱？”
“唐宋时期发行纸币，朝廷要在库里存着等值的铜钱或金银，百姓拿纸钞来换，随时能换到真金白银。这叫‘本钱’。但太祖发行宝钞的时候，库里没有对应的银子。印多少就是多少，全凭朝廷一句话。洪武八年到洪武二十三年，朝廷每年平均发行五百多万贯；洪武二十三年一年就发了一千五百万贯。而元朝发行纸币，最初每年只有二十万贯。”
皇帝没有说话，但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宝钞印得越多，就越不值钱。越不值钱，朝廷就越要印。这是个死循环。到永乐年间，朝廷为了支付庞大的开支，继续滥发宝钞，物价飞涨，钞法彻底败坏。到正统年间，宝钞已经形同废纸。”葛守礼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皇上，太祖立国的时候，想用一张纸解决大明的钱粮问题。但纸就是纸，不是银子。朝廷想让百姓认这张纸，可朝廷自己都不拿它当银子用——发给官员的俸禄是宝钞，可收税的时候，朝廷要的是银子。”
皇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葛先生，那铜钱呢？朝廷不是一直在铸钱吗？”
王遴翻开自己带来的簿册：“皇上，洪武年间，朝廷确实在铸钱。但铸钱需要铜。大明的铜矿本来就不多，铜料一半以上靠海外。洪武年间一年铸钱约一亿九千万文，听起来不少，可当时大明百姓六千万人，平均每人三文钱。三文钱能买什么？一碗粥都买不到。到了永乐以后，铸钱更是时断时续。嘉靖年间一度想大规模铸钱，但铜料不够，只铸了几年就停了。整个明朝的铸钱总量，大约八十亿文，仅相当于北宋两年的铸钱量。”
“八十亿文……”皇帝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大明的百姓，连零钱都不够用？”
“不够。所以百姓只能用银子。大额的买卖用银子，小额的买卖也用银子，连日常买菜都要把银子剪碎了称重。市面上缺铜钱，百姓被迫用碎银子交易，称量不准、成色不一，纠纷不断。而朝廷铸不出足够的铜钱，就没法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