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王们也不会把他当回事。”
王锡爵说:“皇上说得是。吕坤才望不够,压不住那些藩王。海瑞是靠一辈子清名和临事搏命的狠劲来压人的,藩王们都是惹他不起,后来的人没有那个分量,再怎么给名分也没用。”
王家屏一直没再说话。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片刻后抬起头来,开口时语气不急不慢:“皇上,臣想去清核厅。”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去?”
“臣去。”王家屏说,“臣年纪虽然比海瑞轻,但毕竟臣在内阁之列。藩王们可以不把一个署理主事当回事,但他们不能不正视一个内阁大学士。臣到了清核厅,不需要重新清地,只需要把海瑞留下的成果守住、把那些试探朝廷底线的藩王压回去、把清核厅内部整理干净,就能稳住这个摊子。清核厅现在要的不是继续扩张,是先稳住脚跟。”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你是内阁大学士,你愿意去清核厅做那些细碎的田产核对吗,而且有损大学士清名?”
王家屏说:“臣核算过近期的账目,太仓欠款、马价银追讨、钞关提额,这些零零总总收回来的白银,跟海刚峰清理出来的藩王土地价值比差远了。朝廷现在内忧外患的多事之秋,只有清核厅才能凑出边防海防的银子,于国于私,臣都应该把这个事务接下来。臣会替内阁盯着清核厅,告诉藩王们海瑞清出来的田地,朝廷不会退回去。藩王们如果有异议,来跟臣说。”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然后点了头:“好。朕下旨,你以阁臣兼理清核厅事。吕坤继续留任,协助你处理日常事务。”
王家屏起身,拱手道:“臣领旨。”
他走到门口时,皇帝又补了一句:“王卿——你去清核厅之后,不急着查新田。先稳住海瑞留下来的成果。”
王家屏回头看了皇帝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几日后,王家屏正式到清核厅视事。他只带了一个书办,一个随从,在清核厅的堂屋里坐了一个下午,把那两只旧木箱里的卷宗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他没有召见任何人,没有训话,没有当众处置谁。第二天一早,那两名被查实改过底册的书办,被锦衣卫带走了。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有几个藩王府的人正在地方官衙署走动,听到之后停了动作,没有再多问什么。
吕坤坐在旁边的那张桌案前,手里捏着一管笔,终于蘸了墨,在文书上写下了第一行字。窗外那几只麻雀还在树枝上跳着,叫声比前几日更脆了一些,像是春天终于真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