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河岸边的大明同袍。
那些曾经不可战胜的满洲主子,那些骑在汉人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女真贵族,此刻正被大明的骑兵像砍瓜切菜一样剁碎在雪地里。
他收敛心神,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黄台吉还在跑。
只要他不死,大明的仗就没有打完。
田七咬着牙,策马紧紧跟在黄台吉的身后。
他要留在这个枭雄身边,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要代表那些死在辽东黑土地上的几百万大明冤魂,亲眼见证大清国的覆灭。
身后的雪原上,杀戮还在继续。
而在更远的南方,天雄军的蓝色方阵,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大明的铁网,彻底收紧了。
跑!
继续跑!
黄台吉伏在马背上,身下这匹随意换上的战马,此时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已经带上了刺眼的血沫。
马腹剧烈收缩,四蹄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踉跄。
身后的喊杀声、火铳的爆鸣声、战马撞击的骨裂声,正在被风雪一点点拉远。
关宁铁骑的重甲冲锋,像一柄烧红的铁犁,将大清国最后的防线切得支离破碎。
那些拼死护卫在黄台吉身边的满洲巴牙喇,为了给主子争取一线生机,成百上千地调转马头,用血肉之躯去堵截那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半个时辰前,黄台吉身边还有三百精骑。
一炷香前,只剩五十。
现在,他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两匹马的喘息。
黄台吉转过头。
左半边脸的创口在剧烈颠簸中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流进脖颈,随即被寒风冻成硬结。
跟在他身后的,不是大清国的亲王贝勒,也不是满洲本族的巴图鲁。
是那个他昨天才在雪地里提拔起来的汉人包衣,田老三。
田老三骑着一匹矮小的蒙古马,身上那套不合体的白甲沾满了血水和泥浆。
他的左手紧紧抓着马鬃,身子佝偻成一团,活像一只在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的鹌鹑。
但他跟得很紧,甚至在刚才一队明军游骑放冷枪时,这汉人还本能地策马挡在了黄台吉的侧后方。
“倒是个忠心的狗才。”黄台吉喘着粗气,咽下一口唾液。
风雪在前方渐渐稀薄。
地势开始向上隆起,越过这道缓坡,便脱离了辽西走廊的死亡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