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发出一声哀鸣,前蹄重重地磕在冻土上,险些将黄台吉掀飞。
黄台吉双腿用力夹紧马腹,双手攥住缰绳,硬生生将马头提了起来。
马蹄踏上坡顶。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风停了。
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平原尽头,一座庞大城池的青砖轮廓在雪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城墙上的箭垛、角楼,甚至隐约可见的大清国龙旗,铺展在黄台吉的视线里。
盛京。
那是大清国的都城,是他几十年来一刀一枪砍出来的基业。
只要进了那扇厚重的包铁城门。他就能用高耸的城墙挡住大明的火炮。
盛京城里还有粮草,还有几万辅兵和奴隶。
他能征发所有的男丁上城头,他能把明军拖进漫长的攻城消耗战中。
只要他在,大清国就还在。
黄台吉的胸膛剧烈起伏,瞳孔瞬间放大。
连日来的惊恐、屈辱、绝望,在看到盛京城墙的那一刻,化作了一股直冲脑门的狂喜。
他大张着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类似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盛京……朕回来了!”黄台吉双手脱开缰绳,仰起头。
他笑了。
从低沉的闷笑,迅速演变成癫狂的大笑。
笑声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涌出,但他毫无察觉。
他转过头,看向落后他半个马身的田七。
这汉人依旧佝偻着背,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田老三!”黄台吉的语调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与上位者的施舍,“你护驾有功!朕看到了!”
黄台吉马鞭一指前方的城池。
“进了城!朕封你做正白旗的牛录额真!赏你三百个包衣,两百亩皇庄!大清国的女人,你随便挑!”
“只要你像条忠犬一样跟着朕,大明的皇帝给不了你的,朕全都给你!”
田七没有回话。
他跨坐在那匹气喘吁吁的蒙古马上,低垂着的头颅遮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吹落了田七头盔上的一层浮雪。
“田老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朕谢恩!”黄台吉皱起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田七的手指,缓缓松开了紧抓着的马鬃。
他抬起双手,按在马鞍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