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点左右,谷里的太阳总算爬过了东边的丘陵,照进这片洼地。
照在塌了一半的石头房子上,和墙根那些干黄的枯草上,没带来多少暖意。
一阵风从谷口灌进来,卷着地上的干土和碎屑打了个旋,吹得几扇烂窗户烂门框哗哗响。
空气里腥骚和腐臭的味道被搅了一下,又沉下来,黏在石墙和泥地上,糊到人脸上,怎么都散不掉。刚才那点动静,把破屋子里的狼人都引出来了。
他们从塌掉的门框里和断墙后头钻出来,三三两两,不往这边凑,就站在自己那摊地方往这边看。穿得一个比一个烂,有的裹着看不出原色的毯子,有的光着半边膀子,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狰狞的疤,张开的嘴巴里全是灰黄的牙。
几十双黄浊的眼睛,远远地盯着空地中央,没人出声。
整个采矿村的狼人都在看同一件事,他们的首领,芬里尔&183;格雷伯克,夹着尾巴站在一个黑头发的小崽子面前,一动不敢动。
年轻狼人低着头,从格雷伯克身后绕过来。
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一下地面,肩膀缩着,余光不停往格雷伯克那边扫,看肩膀和手,看那对爪子有没有擡起来的意思。
像一只警觉的动物,时刻准备着挨一下,或者躲一下。
雷古勒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怎么回事。
人不能天生这么怂,也许是同化了,也许是这个环境本身就会把新来的驯化成这样。
一只刚入群的野兽,在首领的阴影底下学会了怎么走路才不会挨揍。
狼人群体的等级不需要明文规定,只认谁的牙更利,谁的爪子更狠,谁强谁站中间,谁弱谁贴墙根,没地方讲道理。
新来的,自然是最弱的,那就该被踩在最底下,连走路都得看别人脸色。
纯粹靠暴力排出来的等级,原始,比巫师社会那套还要直白,还要直接。
卢修斯站在雷古勒斯侧后方,神色已经松快下来了。
刚才还捏着魔杖准备善后,怕雷古勒斯动手,怕差事办砸,这会儿那根蛇头手杖不再是紧张的支点,重新变回了一件体面的装饰品。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要干什么,叫一头狼人过来做什么,但他知道,这趟差事稳了。
有刚才那几下,格雷伯克这头狼,再借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闹了。
想通这点,他下巴重新擡了起来,马尔福家惯有的矜持做派又回来了,满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