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赢到现在还在他的掌控之中,连暗语都不敢多用。
如果他想伪造三封信来迷惑自己,以他的手段,不是做不到。
周淮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敲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停了,重新拿起笔,在“叶展颜”三个字旁边画了一道竖线,在竖线的另一端写了“匈奴”两个字。
然后他在“匈奴”和“叶展颜”之间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旁边标注了两个字:牵制。
如果他真的带兵北上了,那他被匈奴牵制在雁门的时间,就是自己动手的最佳窗口。
如果他没去雁门,而是藏在长安附近的某个地方等着自己上钩,那自己一旦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赌不赌?
赌。但不能全押。
周淮安把写满字的那张纸捏成一团,凑到油灯上点着了。
火苗舔着纸边,纸卷曲、发黄、变黑,最后化成灰,落了一桌。
他把灰烬扫进手心,撒进案角的铜盂里。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纸,开始写信。
这封信是写给他的弟子赵王的。
周淮安嘱咐他把甲兵藏好,把尾巴收干净。
然后写了一封给户部侍郎刘文辉,让他把粮商的账目做平。
最后写了一封给长安的一个暗桩,让他继续核实长安守军的实际人数,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口头汇报,一定要亲眼去数。
三封信写完了,依次封口。
他把信封并排放在案上,准备明天一早就让亲兵送出去。
这一夜,他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跟叶展颜斗心眼,真是劳神伤神的事儿!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卓文瑶的声音:“老爷,参汤熬好了。”
周淮安把信封翻过来,盖在桌上,然后才应了一声:“进来。”
卓文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青瓷炖盅和一只小碗。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对襟褙子,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松松地绾着,脸上没有脂粉,眼角有细细的纹路。
这两年生了孩子后,她也老了不少。
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又亮又深,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透。
周淮安有时候不喜欢她这样看自己,尤其是今晚。
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揭开炖盅的盖子,参汤的热气带着苦味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