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官学门外,透过雨幕看见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子们正襟危坐,跟着先生一句一句地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他没有进去打扰他们,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这雨幕中悄然展开……
武思远是在科举改革诏书颁行天下后的第五天深夜,秘密来到公玉廉府上的。
他没走正门,而是乘一顶青布小轿从后门悄悄入府,连随行的轿夫都是他从老家带来的心腹,在吏部当了半辈子尚书,深知今夜所议之事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
公玉廉已在书房备好了茶。
他在长安经营多年,与武家关系盘根错节,是武思远在朝中最信任的盟友。
两人落座后公玉廉亲手斟茶,开门见山:
“科举改革一出台,武家在六部里的几个关键位置都被架空了。”
“新科进士要考算科、考策论,寒门子弟直接越过乡试就能参加会试……”
“这不光是抢世家的饭碗,更是釜底抽薪。”
“再过几年等这批新科进士补上来,武家在朝堂上的人脉就要被稀释得干干净净。”
武思远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半张桌面,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焦虑已压不住平日的沉稳:
“不止是稀释。叶展颜在各州府设立的官学名义上是朝廷拨款,实际上教谕和学正全是东厂安插的人。”
“那些寒门子弟进了官学就是进了叶展颜的地盘,将来无论参加科举还是入朝为官,都只会感恩戴德地叫他一声恩师。”
“他不是在改革科举,是在给自己培养嫡系。等这批人进了六部,我武思远这个吏部尚书就成了摆设!”
公玉廉沉吟片刻,那双精明如狐的眼睛在烛光下微微眯起。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所以不能只动科举,光反对一条新政是隔靴搔痒。要动,就必须直捣黄龙。”
“老夫提议,在朝会上当众弹劾叶展颜本人,罪名有三!”
“一是专权跋扈,军国大事皆出其门。”
“二是结党营私,六大军区总督尽属东厂旧部。”
“更关键的是第三,僭越!”
“摄政王之名本是临时辅政,如今却久居不还政于陛下,此乃僭越之实。”
武思远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缓缓靠回椅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