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戴着一顶样式古怪的帽子,未曾压住的两鬓露出寸许灰白的发茬。
尽管早已听说她瘦得厉害,容貌大变,明长晴的眼睛还是红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晥儿——眼睛亮得像浸了月光的溪水,脸蛋水润得像颗水蜜桃,笑起来的时候,满院的花都失了颜色。
而眼前这个人,枯槁、苍老、风霜满面,与记忆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他知道,她就是晥儿。
他的心像被人一把攥住,疼得喘不上气。二十年的思念、二十年的不甘、二十年的“如果当初”,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化作眼眶里滚烫的潮意。
他恨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当初从自己手里抢走了她,却没有好好待她!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把她活活熬成了一盏即将耗尽的枯灯!
他张了张嘴,嘴唇颤了颤。那个在心里念了二十年、在梦里喊了无数遍的“晥儿”,此刻却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声。
陈清蕤也在看着他。
岁月流转,她的韶华已逝,再不是当年那个明媚的少女,苍老得连自己都不忍端详。
而他呢?依旧高大俊朗,腰身笔直,风度翩翩,只是鬓发白了些许。
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他身边,像他的长辈。
她强压下目光里那一点柔软,一点一点把眼底的光收了回去。那些光,是乍见之欢,是心头余烬,是她以为早已死绝、却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死灰复燃的——不该有的念想。
她配不上他了。
这些天,她将重逢的情景设想了上千遍。每一遍的结局都一样——他们的缘分和故事,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她不能拖累他,不能那么自私。他有他的人生,有他的家族,有他的前程。而她,一个身份一旦暴露就会给许多人带来灭顶之灾的人,凭什么再让他为自己付出什么?
他不欠她的。是她欠他的。
于是,陈清蕤把目光收得干干净净,垂下眼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明大人,您来了。坐。”
她指了指凳子。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小姑姑,阿弥陀佛。”
明长晴自动忽略掉阿玄的声音。
那一声“明大人”,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心口上。
他鼻子一酸,还是忍不住轻唤了一声,“晥儿!”
他大步上前,站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