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压服百官的首辅,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窟窿再大,也得填。”温体仁的声音压得很低,“不仅要填,还要快。前线打的是火器,火药和子弹断了一天,天雄军的阵列就成了摆设。”
袁可立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站在窗棂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位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尚书,比任何人都清楚前线的凶险。
他转过身,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京城里的流言,压不住了。”袁可立直言不讳,“那些茶楼酒肆里,不少赋闲的清流和江南籍的官员,都在暗地里嚼舌根。说皇上穷兵黩武,说天雄军的火器在暴风雪里就是烧火棍。他们甚至在家里翻出了正统年间的旧档,等着看皇上的笑话。”
温体仁重重地将朱砂笔拍在桌上,几点红墨溅在宣纸上。
“西厂是干什么吃的!抓!谁敢在这个时候妖言惑众,直接锁进诏狱!”
“抓得完吗?”毕自严放下算盘,叹了口气,“人心惶惶。十万建奴倾巢而出,皇上只带了五万人出关。这等兵力悬殊的决战,史书上哪有几场胜绩?他们不是盼着大明败,他们是怕极了,怕建奴的马刀再次砍到通州城下。”
整个大明朝堂的文官集团,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矛盾中。
他们畏惧皇帝的屠刀,不敢公然反对亲征;但在内心深处,他们那套传统的儒家军事理论,根本无法理解近代化火力覆盖的战争模式。
在他们看来,放弃坚城大炮,跑到冰天雪地里和游牧民族拼野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上一次的蓟镇大捷,不过是建奴失误加上老天保佑罢了。
最初的几天,送回京城的战报,更是让这种担忧达到了顶峰。
“建奴十万大军逼近山海关,扎营五里之外。”
“皇上凭堡固守,未曾出战。”
这种字眼落在文官们的眼里,自动被翻译成了“明军怯战,龟缩防守”。
袁可立的话并非空穴来风。
在战报彻底明朗之前的这大半个月里,整个顺天府的市井与暗巷,犹如一口被盖死了锅盖的沸水锅,不同阶层的水泡在暗中剧烈地翻滚、碰撞。
内城,宣武门内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
这里原本是江南某个大丝绸商在京城的别苑。
自从皇家织造局成立,江南七十二家大户被查抄后,这处宅子表面上已经被贴了封条,荒废多时。
但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