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保证锦衣卫的暗探没有摸清他们老家到底藏了多少亩免税的田地?
“王体乾。”
朱由校走回龙椅,抖了下袍服的下摆,稳稳地坐下。
“礼部拟定的恩科与会试榜单,不用再议了。”
“即刻用印,发往十三省。”
王体乾躬身领命:“老奴遵旨。”
朱由校端起御案上的茶碗,没有去看下方那些犹如惊弓之鸟的朝臣。
“退朝。”
随着大汉将军的唱喏声,这场大朝会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结束。
官员们退出皇极殿时,后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寒风一吹,忍不住打着寒颤。
他们低着头,脚步匆匆,没有人敢互相交谈,生怕被潜伏在暗处的厂卫抓住把柄。
很快,春天到了。
官道上,车马如龙。
这是大明朝两百年来,最为奇特也最为壮观的一次进京赶考潮。
以往的春闱会试,官道上走着的,多是穿着青衫、带着书童的各地举子。他们或乘着毛驴,或坐着慢悠悠的骡车,沿途吟诗作对,拜谒名胜,享受着地方官府和乡绅的沿途招待。
但今年的官道,彻底变了模样。
宽阔的驿道被重新修缮过。路面不再是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脚灰的黄土,而是铺设了一层混合着碎石、三合土与煤渣的硬化路面。
一辆四轮马车在硬化路面上飞驰。
车厢底下,安装着西山兵工厂批量出产的精钢板簧减震。虽然依旧颠簸,但比起以往那种能把人骨头颠散架的两轮木车,已经平稳了太多。
车厢内,坐着截然不同的两拨人。
左边,是两名来自江南的举人。其中一人名叫陆秉义,年近四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湖丝直裰。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卷边的《四书集注》,嘴唇不停地翕动,正在无声地背诵着八股破题的范文。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脸色透着一种因为长期焦虑而产生的蜡黄。
不仅是他,整个大明十三省,所有拿到举人功名的读书人,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焦虑之中。
这是最后一次会试。
皇上在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上,颁布了那道堪称绝户的圣旨:下一科起,全面废除八股,只考百工、算学与策论。
对于陆秉义这种读了三十年“子曰诗云”、连算盘都不会打的传统士子来说,这道圣旨等于直接宣判了他们这半辈子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