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如果这次考不中进士,他就再也没有机会踏入大明朝的官僚阶层。
皇上给落榜生员留的退路是去乡下当蒙学教书先生,按人头领俸禄。
那叫什么?那叫匠役!叫工具!那是对士大夫体面的践踏!
陆秉义必须考中。哪怕这次会试的录取名额已经被大幅度削减,他也必须挤上这艘即将沉没的旧时代破船。
而在车厢的右侧,坐着的却是三个打扮粗鄙的汉子。
为首的一个叫耿二牛,是个三十出头的黑壮汉子。他身上穿着粗布短打,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煤灰。他的手里没有四书五经,而是捧着一本由大明皇家印书局出版的《泰西算学初阶》,大腿上放着一把黄铜打造的游标卡尺。
耿二牛是山西大同煤矿上的一个记账算数兼修补矿车的管工。
他旁边的一个老头,则是南直隶常州府的一个老铁匠,随身带着的包袱里,装的全是他自己绘制的齿轮和水车草图。
他们,是赴京参加“恩科”的考生。
四年前,那场破天荒的第一次恩科。
一个名叫徐长寿的老秀才,靠着解开了泰西水法和几何算学,被皇上钦点为甲等第一。
如今的徐长寿,在就建奴被灭后,因为有功,已经是正三品的大明皇家重工业总局副总办,兼领西山火炮研发司郎中。出门坐着四轮大马车,西厂的缇骑在前面开道,手底下管着几万名匠户,可谓是风光无两。
徐长寿的逆袭,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全天下工匠、账房和算学能人的野心。
既然认字懂手艺就能当官,既然朝廷需要能造枪造炮、能算清土方账目的人。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耿二牛盯着手里的算学书,呼吸粗重。
他不需要去理解什么“君君臣臣”,他只知道,只要自己能把这书上的图纸画出来,能把那几道关于滑轮组承重的题解开,他就能脱掉这身煤灰衣服,穿上朝廷的官服。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陆秉义看着对面耿二牛手里那把黄铜卡尺,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朝廷取士,乃是为天下拔擢牧民之才。讲究的是明理、修德、知廉耻。如今这等只会摆弄铁器、敲打算盘的贩夫走卒,也敢与吾等同车赴京,妄图登堂入室。这大明的朝堂,怕是要变成乌烟瘴气的市井作坊了!”
陆秉义的声音不大,但在车厢里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