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将空碗轻轻搁在桌案上,理了理大红贴里的衣摆。
“制台大人,郑侯爷。在下酒量浅,不胜酒力,这便告辞了。”
赵靖忠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礼。随后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了正堂,隐入了外面的风雨夜色之中。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正堂内那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赵亮端起面前的冷茶,浅浅抿了一口。
“咬人的狗不叫。”赵亮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冰冷的警告,“三位大人,赵靖忠此人,心胸狭隘,城府极深。今日他咽下这口气,来日必成大患。此人,留不得。”
田七没有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左手,已经在不自觉地模拟着拔刀的动作。
顾炎武看着赵靖忠离去的方向,眼神同样冷峻。
“他活不长的。”顾炎武淡淡地说道,“一个认不清形势,还妄图用内廷去干预国家大政的太监,皇上不会留他太久。但这把刀,不需要我们去动。”
这场本该是战前同仇敌忾的晚宴,因为赵靖忠的这一番试探与挑衅,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氛围。
朱燮元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夜深了。明日水师还要拔锚。老夫也该回去歇息了。”
老总督看了看这三个年轻的钦差,又看了看旁边如同一座铁塔般的郑芝龙。
“这大明的海疆,就拜托诸位了。老夫在金陵,等你们的捷报。”
郑芝龙也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别苑。
宴席无欢而散。
海风依旧呼啸。
顾炎武、黄宗羲、方以智三人站在正堂的屋檐下,看着远处的吴淞口。
黑夜中,东海舰队那庞大的舰影犹如一头头蛰伏在海面上的巨兽,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内部的钉子,终究是要拔的。”黄宗羲轻声说道。
“先打外头,再清里头。”顾炎武的目光无比坚定,“只要大明的战舰在海上战无不胜,这天底下,就再也没有能挡住我们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