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羲的目光越过赵靖忠,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亮和田七。
“厂卫,是皇上用来清理屋子的扫帚,是用来磨刀的磨刀石。扫帚的作用,是把地上的脏东西扫进簸箕里;磨刀石的作用,是让刀刃更锋利。”
“但你见过,哪把扫帚会跑到主子面前,去邀功说这屋子是它扫干净的?你见过哪块磨刀石,会要求分享刀刃砍下的猎物?”
赵靖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们三人,是皇上选出来的刀。我们在义乌制定规矩,在苏州筹措军费,是因为皇上需要一套新的体系去替代旧的宗族和士绅。这叫重塑纲常。”
“而你们。”黄宗羲紧紧盯着赵靖忠的眼睛,“只是在执行这套纲常时,用来见血的工具。”
“工具,就该有工具的觉悟。工具若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自以为是主子,那这工具,离被扔进熔炉里重铸,也就不远了。”
赵靖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黄宗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抽在他脸上的耳光。将他引以为傲的东厂背景、将他视作靠山的魏忠贤,贬低得一文不值。
他猛地握紧交椅的扶手,骨节泛白,几乎要将木头捏碎。胸膛里的怒火如岩浆般翻滚,他恨不得立刻拔出绣春刀,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劈成两半。
但他没有。
赵靖忠的城府极深。他在极度愤怒的瞬间,强行压制住了拔刀的冲动。
他深知,在这个大堂里,朱燮元和郑芝龙绝不会看着钦差被杀而袖手旁观。更重要的是,赵亮和田七那犹如实质般的杀气,已经死死地锁定了他的后背。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这两条皇上最信任的恶犬,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撕成碎片。
赵靖忠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沸腾的邪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松开紧握扶手的手,脸上的铁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僵硬、甚至显得有些阴森的笑容。
“黄经历……果然是满腹经纶,口才了得。在下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国家大计、纲常伦理。在下只知道,为皇上办差,为干爹尽孝。”
赵靖忠端起那碗没有敬出去的花雕酒,缓缓站起身。
“既然黄经历觉得,我们厂卫只是扫帚和磨刀石。那在下这块磨刀石,就祝三位大人的这把刀,永远锋利,永远……不折。”
他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没有摔碗,没有怒骂。
赵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