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站在跳板旁,没有披蓑衣。
他在辽西雪原上受的那些致命伤,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已经大半痊愈。
原本绑在左肋的厚重夹板早就拆除,身姿重新恢复了那种猎豹般的柔韧与挺拔。
脸颊上那几道曾经深可见骨的创口,如今只留下几道淡淡的白色疤痕。双目明锐,视线扫过江面上的点点白帆,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内敛与沉稳。
“田指挥使不随我们同去扬州?”顾炎武看着田七那身便服,出言询问。
田七伸手将腰间的佩刀向后推了推,语气平静:“锦衣卫的缇骑,就留在金陵。这应天府是南都,六部九卿的衙门都在,留在这里,能替三位大人镇住后方。”
田七转过头,视线越过方以智的肩膀,看向站在后方的西厂提督赵亮。
“再者说,扬州那是赵督公扬名立万的戏台。三年前,赵督公在汪家大院架起的那口滚水铁锅,把两淮盐商的规矩熬成了一锅肉汤。李成栋、张宗衡那些地方堂官的脑袋,到现在还镇在扬州府的衙门档册里。”
田七收回目光,扯动脸颊上的淡疤,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这次去扬州办差,赵督公一个人,足以压平那里的地皮。我去,那是乱了主次,平白占了别人的路。我这辈子还没见识过秦淮河的景致,听说那里的画舫不错,正好租一条,听几支曲子,落个清闲。”
方以智听罢,微微颔首。他深知大明特务系统内部的制衡与避嫌。田七是个识大体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拔刀,什么时候该藏锋。扬州是西厂的绝对主场,锦衣卫主动避让,免去了两把刀在同一个盘子里抢肉的尴尬。
“田指挥使费心了。金陵的后路,全赖锦衣卫照拂。”方以智拱了拱手。
就在三人准备踏上跳板登船之际。
一阵极其刺耳、杂乱的马蹄声,从码头后方的青石板街道上骤然响起。
几十骑快马横冲直撞,硬生生从总督标营的警戒线外挤了进来。
为首一人,穿着猩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手里甩着马鞭,脸上的神情张扬而轻佻。
正是东厂理刑百户,赵靖忠。
按常理,吃了前天夜里那种挂落,但凡要点脸面的人,都会寻个由头称病不出,避开这几个活阎王。
但赵靖忠偏不。
他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身后的东厂番子。
他脸上那股子倨傲的神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