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等,叩见赵百户。”
动作散漫,声音有气无力。
他们只是把头低下,甚至没有人主动开口去接赵靖忠的话茬,更别提什么膝行献媚。
雨水打在赵靖忠的脸上。
他脸上的那抹倨傲,瞬间僵固,随后转变为一片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群人虽然跪在地上,但他们恐惧的源头,根本不是他赵靖忠,甚至不是他背后的东厂,不是他那个远在京城深宫里的干爹。
赵靖忠张了张嘴,正欲发作,身后又传来了几道脚步声。
方以智、顾炎武、黄宗羲三人,在江南总督朱燮元的陪同下,缓步走下官船。
三位年轻的钦差皆穿着官服,没有披蓑衣。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补子,但三人的步伐不疾不徐,身姿挺拔如松。
林有道和盐商们立刻端正了身姿,将头伏得更低。
“下官等,叩见钦差大人!叩见制台大人!”
呼喊声比刚才整齐了许多,也洪亮了许多。
但,这依然不是恐惧的极限。
紧跟在三位钦差身后的,是一道从船舱阴影中走出的红色身影。
披着大红坐蟒袍的西厂提督,赵亮。
他苍白的面容暴露在阴雨的天光下,那双眼眸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当赵亮那双用上等黑缎纳就的官靴,踏上扬州码头青石板的那一瞬间。
跪在后排的三十几名大盐商,身体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烈反应。
“咯咯……咯咯……”
细密而急促的声音,在安静的码头上连成了一片。
那是上下排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互相磕碰发出的声响。这声音甚至盖过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有几名年老的盐商,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干呕声。他们的手死死扣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混入泥水,却浑然不觉。
他们根本不敢抬头去看赵亮的脸。
三十几双眼睛,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地面上。
他们的视线,只能看到前方那双缓慢移动的黑缎官靴。
三年前。
同样是初夏,同样是扬州。
就是这双靴子,踩在汪家大院被血水和盐水混合的青砖上。
他们被锦衣卫按在地上,被迫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扬州首富汪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