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光破晓,江风驱散了连日的梅雨,在青砖黛瓦上留下一层湿润的亮色。
扬州城,钞关外的一条繁华大街上。
这里历来是两淮盐运的咽喉,河道纵横,商铺林立。空气中常年飘散着江水腥气与铜钱磨损的金属味。往日这个时辰,早有无数扛包的脚夫和管事在街面上穿梭,今日却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肃杀。
一张盖着内阁、户部与皇家盐业总局三方大印的皇榜,被两名差役用浆糊端端正正地张贴在街口最显眼的八字墙上。
榜单上的内容极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整个大明十三省炸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即日起,天下盐政收归皇家。推广淋卤晒盐,罢除灶籍。官盐出厂,不设专卖,不抽苛税。”
“凡大明两京十三省,各府州县,粗盐零售价,统一定为每斤两文钱!”
“有敢囤积居奇、私抬盐价、贩卖私盐者,以谋逆论,厂卫就地正法,绝不宽贷!”
京城的街头巷尾,瞬间陷入了鸦雀无声的震撼。
没有人在第一时间欢呼,因为这个价格,完全超出了底层百姓的认知极限。
一名刚从南城码头卸完两百斤麻袋的挑夫,挑着空担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皇榜。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淌,砸在泥泞的青石板上。
两文钱一斤?
他常年在码头上卖苦力,汗水流干了,只能去买那种掺了泥沙、带着苦涩怪味的劣等私盐。
即便那种盐吃到嘴里会闹肚子,一斤还要三十文钱。遇到官府查缉私盐风声紧的时候,五十文也未必能买到一捧。
挑夫的嘴唇微微发颤,他甚至怀疑那榜文上的字是自己饿极了眼花看错的。他不敢问旁人,只是用颤抖的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两枚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的铜钱。这是他今天早上扛了二十包糙米才换来的工钱。
这条街,也是大明皇家银号扬州分号的所在地。
在银号的左侧,紧挨着开辟了一个新铺面。原先是一家卖南洋香料的铺子,三天前连夜被扒了门脸,重新修葺。
如今,门楣上挂着一块略小一些、却同样醒目的黑底金字牌匾。
【大明皇家盐业专卖店】
铺面的大门尚未敞开,厚重的门板严丝合缝。
但门外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