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算的什么账,我一个卖旧货的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条规矩,每回他们一开始算账,底下小老百姓的裤腰带就得跟着勒紧。”
李察握着听筒,心里思绪万千。
“短期没货,我手上这些也够消化一阵了。”
他换了个轻松些的说法:“您不必着急四处张罗,趁这阵子歇歇脚。”
“嘿,这话我爱听。”
克莱门特也很配合:
“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跑不动喽。”
“那就这样吧,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行,有消息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了电话,听筒搭回铜钩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李察的视线落在斜对面那家药房的橱窗上。
橱窗里原本码着的玻璃药瓶被挪开了一角,腾出来的地方贴了一张白纸告示:
“碘酒、止血纱布暂缺货,补货日期未定。”
碘酒和止血纱布断货,在布里斯顿算不上稀奇。
这座城是工厂撑起来的,机器三天两头轧伤人的手、钢水烫穿人的胳膊,消耗这类东西的速度本就比别处快上一截。
他的视线往药房旁边挪了挪。
药房隔壁是一间殡葬铺,门脸窄,招牌旧。
往年这个时节,铺子门口顶多斜靠着两三口没上漆的松木棺材,遮一块油布。
今天油布下头轮廓堆得明显高了一截,最外头一口的盖板没合严,露出里头一道窄窄的黑缝。
一边是包扎伤口的东西在断货,一边是装殓死人的东西在囤积。
两样东西隔着一堵墙,门口的雪落得一样厚。
李察站在亭子里,把它们在脑子里摆到了一处。
布里斯顿在变。
变得很慢,藏在断货告示和多出来的棺材里,藏在普通人看不见也想不到的地方。
等到大多数人能看见的那一天,事情多半已经不是一张告示能说清的了。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冷风夹着雪粒灌进领口。
回到矿渣巷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伊芙琳听见门响,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一只沾了面粉的木勺。
“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绕路打了个电话。”
“给谁?”
“克莱门特先生。”
伊芙琳从厨房门口走出来,把木勺在围裙上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