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那四只卡诺皮克罐,罐身嗡嗡地响了起来。
“帷幕……要反转了!”普里查德先生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整座库房的色彩被抽走了一层。
石壁、石柱、玻璃柜、所有人肉身轮廓都褪成了一张过度漂洗的旧照片。
李察抬起头。
库房的穹顶,不见了。
头顶上是一片倒映的、无穷无尽的黑水。
黑水里,倒映着一座大厅。
冥府的审判厅。
李察白天给客人讲过。
豺狗头的神,把死人的心搁在天平一边;
另一边搁着真理女神头上那一根羽毛;
圣鹮头的透特神,提着笔在旁边记账。
心轻于羽则往生,心重于羽……天平底下,蹲着那头半鳄鱼半狮子的怪物,张着大口。
那团烟借着满库房腌透了几千年信仰的奇物,把整座库房拽成了一座冥府审判厅。
大约是读了一夜,被这满室二十多缕灵感读得烦了。
它要在这座厅里,行它的奥秘。
“它要闹了!”霍洛威先生那一只黄铜罗盘的针,疯了一样转起来。
“都把灵感收回来!”
晚了半步。
残了半脸的狮身人面像,空眼眶里亮起了两点幽光。
喉咙里那段中空管道,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那呜咽是一道命令,借着它朝室内荡开。
高台上那支圣鹮权杖,嗡嗡声陡然炸响。
四只装内脏的陶罐,盖子一齐“咔”地弹开了一道缝。
罐底泡了千年的东西,全涌了出来。
最要命的,是那一圈镜面似的展柜玻璃。
学生们的倒影,一齐站了起来。
它们脱离了原本该贴着的玻璃,落到地上立成一个个人形。
每一个倒影都顶着一张本主的脸。
可那一张张脸上,淌着的全是死人的空洞神色。
“那是我的位置……”一个倒影开了口。
“还给我……我才是韦德·伯恩……”
那倒影朝着真的韦德·伯恩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伯恩瘫坐在地上,脸白得没了血色,嘴里“我我我”地说不出一句整话。
满室大乱。
学生们被自己那一个站起来的倒影逼着,乱作一团。
有人去推,推不动;有